申时三刻,沈州城南门。
当韩震率部抵达时,城门果然大开。城楼上,契丹、渤海军士降下金国旗,换上了临时赶制的宋字旗。
一个契丹千夫长迎出城来,跪地奉上佩刀:“末将耶律宏,率沈州契丹、渤海将士共五千三百人,恭迎王师!”
韩震下马扶起他:“耶律将军弃暗投明,功在社稷。陛下有旨:凡归附将士,一律按镇北城例安置——愿从军者,入镇北城守军;愿为民者,分草场落户。”
耶律宏热泪盈眶:“谢陛下天恩!末将……末将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入城途中,顾锋与韩震并马而行,低声汇报:
“通州那边更顺利。守将完颜拔离速是挟懒的旧部,挟懒归附镇北城后,他就一直犹豫。昨日我派人送去挟懒的亲笔信,他当场就决定献城,现在通州已挂宋旗,只等我军接收。”
韩震倒吸一口气:“这么说……通往黄龙府的两大障碍,已去其一?”
“不止。”顾锋眼中闪着光,“黄龙府周围的宁州、韩州,也有守将暗中联络。皇城司已承诺:若开城归附,保其家族平安,子弟可入汴京学堂。”
“攻心为上啊……”韩震感叹,“陛下这一手,比十万大军还厉害。”
“但黄龙府本身,仍是硬骨头。”顾锋正色,“守将完颜宗雄是完颜阿骨打的亲侄子,性格暴烈,绝不会降。而且黄龙府是完颜部祖地,城内女真兵都是死忠。”
韩震点头:“我明白。所以沈州、通州越快平定,我军就能越早合围黄龙府,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守。”
当夜,沈州府衙。
完颜讹鲁在最后时刻自刎而死,两千女真亲兵大半战死,小部分被俘。韩震下令厚葬完颜讹鲁,这是做给降卒看的:大宋有气度,敬重忠烈。
处理完军务,韩震登上城楼。北望,夜色中隐约可见更远的城池轮廓。
“那就是通州了。”顾锋不知何时来到身侧,“韩将军,按这个速度,三月末前,我军就能推进到黄龙府城下。”
韩震却问:“顾副使,你说……金军明明知道云车厉害,为何不造自己的?”
顾锋笑了:“造了。皇城司情报,金国从去年就开始仿制,但热气球的关键是密封布料和稳定火源,这两样,他们做不好。试飞的几个都摔了,死了一百多个工匠,就停了。”
“那他们怎么对付云车?”
“一是选雾天、雨天作战;二是用浓烟遮蔽;三是……”顾锋顿了顿,“将军今日也看到了,他们学会了分批、多路伏击,让云车观察手应接不暇。”
韩震沉默片刻:“也就是说,我们的优势正在被削弱。”
“技术优势总会慢慢消失。”顾锋看着夜空,“但人心优势,只会越来越强。将军知道今天沈州契丹兵开城门时,百姓是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他们在街上摆出水碗、吃食,有个老太太拉着我手说:‘终于等到王师了,女真人征粮太狠,我儿子就是饿死的。’”顾锋声音低沉,“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优势——天下人心归宋。”
韩震深深吸气。
是啊,火器会过时,战术会被模仿,但人心向背,是永远学不来的。
“传令各营,”他忽然道,“明日卯时开拔,向通州进发。告诉将士们——”
“这一路,我们不只是去打仗。”
“是去解救。”
夜色中,沈州城内陆续亮起灯火。有宋军士兵在帮百姓修补被战火损毁的房屋,有军医在街边设摊给伤者医治,有文书官在登记愿意迁往镇北城的民户。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歌声——是随军赞画官新教的《安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