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三月二十八,子时,黄龙府地下排水道。
腐臭的污水没过膝盖,顾锋举着油灯走在最前,身后是一百名皇城司精锐。他们穿着黑色水靠,脸上涂着泥灰,武器都用油布裹着。
“副使,前面就是第三个岔口。”探路的密探低声回报,“按图所示,左岔通向府衙后街,右岔通向契丹坊。”
顾锋蹲下,手指在污水里画出示意图:“张横,你带三十人走左岔,任务只有一个,寅时整,在府衙西墙放火,动静越大越好。”
“得令。”
“其余人跟我走右岔。”顾锋眼中寒光一闪,“耶律突葛应该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半个时辰后,契丹坊,废弃的皮货仓库。
油灯只点亮一盏,昏黄的光晕中,三个契丹头人脸色惨白。为首的是耶律突葛,五十多岁,左脸颊有道疤,那是三年前反抗女真征税时留下的。
“顾大人,您可算来了。”耶律突葛声音发颤,“完颜宗雄疯了,他把我们各坊的男丁全抓上城头,妻儿老小扣在军营里。说是守城,实则是要我们当肉盾!”
另一个头人咬牙:“今早南城死了三百多契丹人,都是被宋军火炮炸死的。女真兵站在后面,谁敢退一步,当场砍头——杀的不是退的人,是抓他家小来杀!”
顾锋静静听完,问:“你们坊还有多少能战的男人?”
“都被抓上城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耶律突葛惨笑,“完颜宗雄算得精,他把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全抓走了。”
“那如果……有机会把家小救出来呢?”
三个头人猛地抬头。
“明日辰时,宋军会发动总攻。”顾锋压低声音,“届时东门防御最弱,因为韩世忠将军会在东门外五里设伏,专杀追兵。你们的任务,是在寅时末、卯时初,趁张横他们在府衙放火制造混乱时,带着各家老小冲向东门。”
耶律突葛呼吸急促:“东门守军怎么办?”
“东门守将是渤海人,叫大仁靖。”顾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他母亲和妹妹在辽阳,已经归附大宋。这是他妹妹的贴身玉佩,你们拿给他看,说辽阳的杏花开了,他就会开一条缝。”
“可开了缝,我们也冲不出去啊!门外还有女真巡逻队……”
“所以需要你们自己拼命。”顾锋盯着他,“我们会提供五十把短弩、一百把刀,藏在三辆粪车里,明早卯时经过东门。拿到武器后,你们要在一刻钟内杀散东门内的女真兵,打开城门。”
他顿了顿:“出了城门,别回头,一直往东跑。五里外有宋军接应。”
三个头人对视,眼中都是决绝。
“干了!”耶律突葛握拳,“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
“但我们的人都在城头,怎么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