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媳妇突然跪下了,朝着北方汴京方向“砰砰”磕头:“陛下万岁!陛下万岁啊!民妇……民妇怀胎六个月了!本来还愁生了拿什么养……现在、现在……”
她哭得说不出话。
像是被这哭声点燃,人群终于反应过来。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呼喊声如海浪般涌起,一波高过一波。老农扔掉烟杆,商贩抛下货担,妇人抱起孩子,所有人都朝着北方,跪倒一片。
那个卖炊饼的汉子边哭边笑:“我昨日还在骂朝廷加税……我、我不是人!官家这是把咱们农人当宝贝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颤巍巍走到邸报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喃喃道:“老夫活了七十三年,历经仁宗、神宗、哲宗、徽宗四朝……从未见过如此诏书。‘天下百姓听着’,这是皇帝在跟咱们老百姓说话啊!”
他忽然转身,对年轻士子们喝道:“你们这些读书人!还愣着干什么?抄!把这邸报抄一百份!不,一千份!送到每一个村,每一个堡!要让每个种田的人都知道,圣天子在朝,这才是真正的仁政啊,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士子们轰然应诺,有人冲回家取纸笔,有人当场就掏出炭条在墙上誊抄。
刘老根擦干眼泪,忽然道:“周书办,这邸报……能给我一张吗?”
周书办小心揭下墙上那张,递给他:“小心拿,回去糊在堂屋里,早晚三炷香,供着!”
刘老根接过,像捧着圣物。他展开,一字一字看,虽然他不识字,但认得最后那个鲜红的玉玺大印。
他轻声说:“秀娘,你看着……从今往后,咱家的田,咱娃的命,都有朝廷护着了。你……安心吧。”
阳光照在黄纸上,“恤农诏”三个大字金光闪闪。
更远处,县衙屋顶的铜铃在风中轻响。
像是为这片土地,奏响新生的乐章。
同一时刻,吴江县城外官道旁茶棚。几个穿着绸缎、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坐在角落,听着棚外隐约传来的“万岁”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三爷,这……”一个瘦子低声道,“《恤农诏》这么一下,咱们之前筹划的那些‘杂税’……全废了。”
被称作陆三爷的胖子——正是苏州陆家在吴江的管事,咬牙道:“何止杂税!田税也没了,那些泥腿子手里余粮更多,谁还肯借咱们的高利贷?谁还肯贱卖田产?”
另一个山羊胡老者阴恻恻道:“更麻烦的是人心。你们听这呼声,秦大人说得对,赵佶这是用真金白银收买民心啊。从今往后,谁敢说朝廷半句不是,百姓就能生撕了他。”
陆三爷握紧茶杯:“秦大人信中说,正月末返京。咱们……得让他带些厚礼回去。”
“什么厚礼?”
陆三爷眼中闪过寒光:“吴江县百姓感恩戴德,自发联名上万民伞,送秦大人返京,这礼,够厚吧?”
几人相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茶棚外,百姓的欢呼声依然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