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年腊月廿八,子时三刻,工程兵营地外乱石堆。
石三目送郓王赵楷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独手攥着那包金叶子,在雪地里站了良久。忽然,他转身快步走回营地,却不是回自己营帐,而是拐进了营地东北角的茅厕,那里是工程兵最脏最臭的地方,平时连哨兵都懒得靠近。
茅厕后的砖墙有块松动的青砖。石三熟练地撬开砖,从墙洞中取出一支细竹管和火折子。就着微光,他在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疾书:
“腊月廿八子时,郓王赵楷密会标下。授桧字铜钱,令标下联络旧部二十人,于开春后择时破坏金山路段要害七处。附呈郓王所给金叶子一包为证。同谋者:萌古部乌恩其等三人,已于腊月廿三密会郓王于废弃烽燧台。草原所求:金山南麓七草场永归萌古部。郓王所求:待太子征高丽时,断北援之路。”
写完,他将桑皮纸卷起塞入竹管,重新封好蜡印,放回墙洞。又取出一支骨哨,却不是乌恩其给的那支,而是通体黝黑、刻着细密纹路的异种骨哨。
三短一长的哨声刺破风雪。
不过半刻钟,两个穿着工程兵号服、却行动无声的汉子出现在茅厕后。为首那人低声道:“石提点,有动静?”
石三,这位表面上的独臂老兵,真实身份是皇城司北疆提点、直隶顾锋的暗桩头目,此刻脸上憨厚尽褪,独眼中闪着冷光:“郓王咬钩了。把这份密报八百里加急送汴京,直接呈官家。另,派两个人盯死乌恩其,他所有接触的人,所有说的话,一字不漏记下来。”
“诺!”汉子接过竹管,“那郓王那边……”
“让他演。”石三冷笑,“官家要的,不就是这些跳梁小丑自己蹦出来吗?记住,我们的人不准主动接触郓王,等他来找,每接触一次,就是一条罪证。”
两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消失。
石三将那包金叶子揣进怀里,脸上重新挂起憨厚的笑,一瘸一拐走回营帐。帐里鼾声如雷,几个老兵睡得正熟。他躺下时,邻铺的老兵迷迷糊糊问:“石头,又去查哨了?”
“嗯,雪大,怕塌了窝棚。”石三含糊应着,闭上了眼。
帐外风雪呼啸。
而一封密报已如离弦之箭,射向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