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三年腊月初八,寅时三刻。
天色未明,皇城东华门外却已人影幢幢。十几辆满载腊八粥料的大车正接受禁军查验——这是惯例,每年腊八,宫中会熬制万碗腊八粥,分赐百官、耆老、及城内孤寡。
“糯米三百石、红枣一百筐、核桃五十袋、莲子四十袋……”梁师成裹着玄狐斗篷,就着灯笼的光核对着清单,白气从口中呵出,“桂圆、栗子、薏米……嗯,齐了。运进去吧,辰时开锅,午时分赐。”
车队碾着薄霜进了宫门。梁师成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身却见一人已站在身后,他吓得一哆嗦:“官、官家?”
赵佶一身青灰色棉布直裰,外罩羊皮坎肩,头上戴着常见的毡帽,若非梁师成贴身伺候,乍看就是个寻常富户家的老爷。
“都安排妥了?”赵佶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妥了,辰时开熬,午时……”
“朕问的是微服的事。”
梁师成忙压低声音:“顾副使已安排好了,十六名暗卫扮作脚夫、货郎,沿途散着。路线按您昨日定的:出东华门,沿汴河大街往东,过州桥,转东十字街口,再往西市看番商货栈。”
赵佶点头,从袖中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烤芋头,递了一个给梁师成:“边走边吃。”
梁师成捧着芋头,眼眶一热——这习惯,官家还是潜龙时就有的。
汴京还在沉睡,但御街两侧的屋檐下已挂起冰凌。赵佶披着深青色棉氅,吃着新烤的芋头,梁师成扮作老仆紧随,身后还跟着四个便装皇城司亲卫,看似松散,实则封锁了所有角度。
“大……公子,”梁师成险些说漏嘴,“今日腊八,常例舍粥要到辰时,不如先回宫,用了早膳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