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二月二十六,辰时三刻。
耶律大石站在归义居那扇开了三年却从未跨出的小门前,手指触到冰凉的铁门环时,竟微微发抖。一个汉人老仆王伯,一个契丹少年阿布两名仆役正眼巴巴望着他。
“先生,真……真出去啊?”阿布才十六岁,是去年从辽东迁来的契丹孤儿,被安排来伺候耶律大石。他既兴奋又紧张,手里攥着皇城司昨日送来的通行木牌。
王伯稳重些,将一件半新青布棉袍披在耶律大石肩上:“先生,外头春寒料峭,穿厚些。老奴打听过了,出巷子右转百步就是流水班车,花两文钱能坐到御街。”
耶律大石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走吧。”他终于说。
三个字,却像用尽力气。
穿过巷口那道他三年来只敢远望的门洞,声浪与色彩轰然涌入。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路,那条他三年前被押送进来时走过的御街,如今竟宽了一倍有余!青石板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光滑的灰色路面,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是……”耶律大石驻足。
“水泥路!”阿布抢着说,“工部去年秋重新铺的,听说掺了石子,比石头还硬!您瞧,马车碾过去都没辙印!”
果然,一辆四轮马车正从面前驶过。车身漆成靛蓝色,两侧开着窗,窗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拉车的两匹马都戴着奇怪的布兜,王伯解释:“那是粪兜!开封府新规,马车上街必须戴,防污了路面。违者罚钱五十文!”
更奇的是马车本身。四轮,轮子包着黑色胶皮,车轴处有钢片弹簧,行驶起来几乎没有颠簸声。车窗上贴着红纸字:“汴京班车·御街线·每人三文”。
“班车?”
“就是流水车。”王伯指着远处,“您看,隔半里就有一站。从皇城到西水门,十二里路,设二十四站。车上坐满就走,沿途随上随下,三文钱坐全程!”
正说着,那辆班车在三十步外的木牌前停下。车夫是一个精瘦汉子,跳下车摇着铜铃喊:“御街线!下一站州桥!有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