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庆却摇头:“船需要修,兵需要歇。至少休整三日。”
“三日?高丽探子早发现我们了!”
“那又如何?我军有火器之利,正面对垒也不惧!”
两人争论起来。赵桓听着,头越来越痛。每个建议都有道理,每个都有风险……
他看向岳飞:“岳将军,你说呢?”
岳飞沉默良久,缓缓道:“末将以为,当分兵。主力休整两日,同时派一支偏师南下佯攻,牵制高丽守军。”
这似乎是个折中方案。赵桓眼睛一亮:“好!就按岳将军说的办!哪位将军愿领偏师?”
韩世忠和呼延庆对视一眼。
“末将愿率神机营第一军前往。”韩世忠抱拳。
赵桓正要答应,冯益又凑过来耳语:“殿下,韩将军本就功高,若再让他独领一军……”
这话像根刺,扎进赵桓心里。是啊,韩世忠、岳飞都是父皇爱将,功高震主。若此战再立大功,将来……
“韩将军还是留在中军吧。”赵桓听见自己说,“偏师……让神机营第四军阿里奇去。他是蕃将,正好立功。”
话一出口,舱内骤然安静。
阿里奇是原辽国降将,忠诚度本就可疑,且第四军新编不久,战斗力远不如第一军。派他去执行佯攻牵制任务,简直是儿戏。
韩世忠脸色铁青:“殿下!阿里奇不熟悉海陆协同,第四军装备也不全……”
“本宫意已决。”赵桓避开他的目光,“执行吧。”
韩世忠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重重抱拳:“……遵命。”
三人退出后,赵桓瘫在椅子上,浑身虚脱。
他知道自己又错了,不是战术上的错,是用人上的错,是心性上的错。猜忌、犹豫、推诿、怯懦……这些他平日里尽力掩饰的缺陷,在生死压力下暴露无遗。
舷窗外,飓风还在嘶吼。
而比飓风更冷的,是韩世忠离开时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对主帅的失望,有对将士的愧疚,还有一种深沉的决绝。
赵桓忽然想起出征前夜,父皇单独召见他时说的话:
“桓儿,为帅者,可以犯错,但不能不担责;可以犹豫,但不能不决断;可以惜命,但不能不惜将士的命。”
他当时以为懂了。
现在才知道,不懂。
夜色降临,海上的风暴渐渐平息。但另一场风暴,正在这位年轻太子的心中,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