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五年三月初一,开州府西郊三里坡。
赵小栓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刚拔出来的小麦。根须发达,带着湿泥,已扎下两寸多深,茎秆粗壮,叶片墨绿。
“怎么样?”金顺子蹲在他旁边,声音里透着紧张。
“长势不错!”赵小栓把麦株小心地栽回去,压实根部的土,“你看这须根,扎得这么深,说明地力足。再长半个月,就该抽穗了,到时候得盯紧水肥。”
金顺子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是赵小栓认识她以来,见她笑得最舒展的一次。
英儿在田埂那头追蝴蝶,小短腿跑得踉踉跄跄。她穿着新做的碎花布衫,是金顺子用赵小栓给的银两扯的布,熬了三个晚上缝出来的。
“英儿,别跑远!”金顺子喊。
“哎——”英儿应着,又追了几步,蹲下来看蚂蚁搬家。
金顺子转回头,看着那五亩地。小麦已经长到两寸高,深绿深绿的,风一吹,像湖面的波纹。
“真没想到,”她轻声说,“能长得这么好。”
“全靠渠修得好。”赵小栓指向坡下那条新挖的水渠,清澈的河水顺着渠沟流进田里,“辎重营的那帮弟兄是真本事,说五天完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你看这水,够用到抽穗。”
“也多亏你天天来。”金顺子看着赵小栓的侧脸,“这几个月,你营里没事吗?”
“有事。”赵小栓老实说,“每天操练、值岗、学新操典。但轮休的时候,我就来。”
“轮休一共才几天……”
“够用了。”赵小栓拍拍手上的泥,“等抽穗的时候我再过来,那时候累,你一个人干不了。”
金顺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赵小栓。
“啥?”
“你打开看。”
赵小栓打开布包,里面是件靛蓝色的短衫,细麻布的料子,针脚细密整齐。他抖开来看,领口、袖口都缝得规规矩矩,胸前还用深色线绣了两株粟苗的图案。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一个月晚上。”金顺子低头,“白天看地,晚上就着灯缝。我也不知道你尺寸,就估摸着……你试试合不合身?”
赵小栓愣愣地看着短衫,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把短衫小心叠好,重新包起来,揣进怀里。
“合身,肯定合身。”他声音有点哑,“不用试都知道。”
“你还没试呢……”
“不用试。”赵小栓转头看着她,“金娘子——顺子,我……我有个事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