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博多湾石垒东段废墟。夕阳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如血泼洒。
倭军太多了。
赵四娃一刀捅穿面前足轻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拔刀,侧面又刺来一杆长枪。他侧身躲过,枪尖划过肋下,衣甲破裂,皮开肉绽。
“四娃!”周翰从斜刺里冲过来,一刀砍翻那个枪兵,拽着他往后拖,“走!往营指那边撤!”
三人且战且退,周翰、赵四娃、林良,带着各自残部,在废墟中艰难移动。周围全是倭兵,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第一都的!向我靠拢!”周翰嘶吼。
“第三都的!这边!”林良满脸血污,右眼已经肿得睁不开。
“第五都的!跟上!”赵四娃声音沙哑。
散落在废墟各处的宋军逐渐聚拢。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背着伤员,有人断后拼杀。每走几步,就有人倒下。
转过一座半塌的炮台,前方突然涌出一股宋军,是第二都和第四都的残部!他们的情况更糟,两个都指挥使都已战死,剩下的人不足二百,由几个伙长带着边打边撤。
“二都的,过来!”周翰吼道。
两股残兵汇合,背靠背结成圆阵。赵四娃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第一都还剩六十余人,第三都不到八十,第五都百余,加上二都、四都的残部,总人数……
“不到五百。”林良低声说,“五个都,两千五百人,现在不到五百。”
“董指挥使呢?”有人问。
“前面!”周翰指着前方一座较大的炮台废墟,“我看见他的旗了!”
不到五百人没有弹药了,神机铳全部上了铳刺,变成短矛。
“交替掩护!刺猬阵冲过去!!”赵四娃嘶哑着嗓子吼。
不到五百人,迅速结成圆阵,开始向那座炮台移动。外层是铳刺阵,内层是腰刀和从倭兵手里抢来的兵器。这是训练时学过的刺猬阵,专用于弹尽粮绝时的突围。
外层所有人神机铳上都卡着三棱铳刺,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血光。
“倭人上来了!”林良的吼声从右侧传来。他半边脸糊着血,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却还在挥刀指挥。
黑压压的倭兵从废墟间涌来。他们看出宋军弹药已尽,嗷嗷叫着往上冲,刀枪如林。
“架枪!”赵四娃吼道。
百余支神机铳齐刷刷放平,铳刺朝前,斜指向天。这是刺猬阵的标准姿势前排蹲姿,铳刺斜向上刺马腹;后排立姿,铳刺平端刺人胸。
倭兵冲到十步内。
“杀!”
铳刺捅进血肉的声音让人牙酸。冲在最前的三个倭兵被捅成筛子,但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上。一个倭兵的太刀劈在铳杆上,木屑飞溅;另一个倭兵的长枪刺进宋军腹部,两人同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