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四刻,毛利山北麓西侧坡地,北面防线,两个营约五千人防守。
赵小栓趴在刚挖好的散兵坑里,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神机铳架在坑边上,枪管烫得能煎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都头!”身后传来三伙伙长陈四的声音,登州人,嗓门大得能盖过炮声,“倭人又上来了!至少万余!”
赵小栓探出半个脑袋。坡下,黑压压的倭军正在集结。前排是足轻,长枪如林;中排是铁炮队,火绳枪架在支架上;后排是弓箭手,箭已上弦。更远处,隐约可见十余门火炮正在调整角度。
“他娘的,没完没了。”卢有财,脸上添了一道新伤,“都头,咱们弹药快没了。我那一伙,人均不到五发。”
“我那儿也差不多。”陈四抹了把脸上的血,“破虏雷只剩八十余颗。”
赵小栓咬了咬牙。一营上阵地时两千五百人,现在还剩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孙小虎呢?”他忽然问。
“五伙在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陈四指了指,“那小子刚才还喊话,说让倭人放马过来。”
赵小栓咧嘴笑了笑,笑得很苦。孙小虎今年才十九,去年刚成的亲。临行前媳妇怀了孕,他说等打完仗回去给孩子起名。
“都头!”卢有财突然指着坡下,“倭人炮响了!”
轰轰轰!!!
倭军仿制火炮喷吐火舌,炮弹呼啸而来!开花弹在坡地上炸开,碎石横飞,泥土四溅。赵小栓身边的散兵坑被一发炮弹掀翻,两个弟兄惨叫着被埋进土里。
“医官!”赵小栓嘶吼,但医护根本忙不过来。
“都头!”陈四指着倭军炮阵,“你看!他们在调整射角!下一轮要打咱们炮营!”
赵小栓心头一紧。炮营在坡顶后面,是全军唯一的火力支撑。若被倭炮打掉……
就在此时——
轰轰轰轰轰!!!
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轰鸣!是宋军的轻骑炮!三十余门火炮从坡顶同时开火,炮弹精准地砸向倭军炮阵!
开花弹在倭炮阵中炸开!一门仿制火炮被直接命中,炮管飞起三丈高;另一门被炸毁轮轴,歪斜倾倒;炮手们四散奔逃,被后续炮弹炸成血雾。
“打得好!”卢有财兴奋地挥拳,“炮营的弟兄真他娘准!”
第二轮宋炮又响了。这次是霰弹,专打那些还在顽抗的炮手。铅丸如暴雨般横扫,倭炮阵彻底哑火。
赵小栓还没来得及高兴,坡下的倭军已经冲上来了。
“五都的!都给我听好了——”他嘶吼,“等倭人进八十步再打!”
五都残存的神机铳手们从散兵坑里探出枪管。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平静,打到现在,已经顾不上怕了。
一百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