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左翼有铁炮队!”杨从仪喊道。
赵大锤扭头,看见左前方百步外,一群铁炮手正在装填。他们身边的盾牌手已经吓得四散奔逃,只剩下光秃秃的人站在那里,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倒火药。
“撞过去!”赵大锤一夹马腹。
黑马嘶鸣,加速冲向那队铁炮手。铁炮手们抬头,看见一座铁山朝自己压过来,终于崩溃了。他们扔下火绳枪,转身就跑。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铁蹄踏过,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钱老蔫率部紧随其后,不急不缓,如一片移动的铁壁。他是龙骧军最老的兵,三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像干裂的河床。
“第三都!”他扯开嗓子,“楔形阵!”
五百骑无声变换,如一把巨大的尖刀。钱老蔫在最前面,枪尖指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潮水。
远处,倭军的阵型正在重整。藤原经清把铁炮队撤到两翼,中央换上了最精锐的武士和旗本。那些武士身着华丽大铠,戴着狰狞的面甲,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旗幡猎猎,上面藤原家的家纹清晰可见。
“都头,”金彦郡在身后喊,“倭人的中军还没动,都是甲好的武士。”
钱老蔫眯眼看了看:“看见了。等会儿冲进去,别跟他们缠斗,穿过去,撕开口子就行。”
金彦郡握紧骑枪,心脏擂鼓般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五千重骑加速,马蹄声如闷雷,大地开始颤抖。钱老蔫伏低身子,骑枪放平,枪尖对准前方那面最大的旗帜——藤原经清的本阵旗。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铁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八百斤的战马加上一百五十斤的人,再加六十斤的铁甲,一千斤的钢铁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入倭军阵线。
枪尖刺穿第一面盾牌,穿透后面的人,又刺穿第二面盾牌,再穿透第二个人。骑枪咔嚓折断,钱老蔫松手,拔出马鞍旁挂着的长柄战斧。
斧刃划过,三颗头颅飞起。战马踏过,铁蹄踩碎盾牌、踩碎骨头、踩碎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楔形阵如热刀切黄油,五万人的军阵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重骑所过之处,尸体铺成一条路。
金彦郡跟在钱老蔫身后,骑枪早就断了,现在握着一把从倭兵手里夺来的薙刀。他记不清砍了多少刀,只记得刀刃卷了,又换一把;又卷了,再换一把。甲片上钉着七八支箭,还有一道刀痕,从肩膀划到腰际,铁甲裂开一道口子,但没穿透。
“都头!”他喊,“我的甲!”
钱老蔫回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格物院的东西,还行吧?”
金彦郡想笑,一个倭兵突然从侧面冲来,举刀要砍。钱老蔫战斧一挥,那人连刀带人被劈成两半。
“别分心!”钱老蔫吼道,“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