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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会议室,陆鸣兮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快亮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房门前,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没有光,苏玥应该睡着了。
他轻轻开门,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深沉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褪去。远处的矿山灯火逐渐暗淡,像是熬了一夜终于支撑不住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市委大楼的窗前,妍诗雅说的那句话:
“这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她握他的手时,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
那种力度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可他能让她一个人迎战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祁幼楚的消息:
“我天亮前到云州。找地方见面,老地方。”
老地方——那家没招牌的茶馆,凌晨四点开门的早餐铺,还是云溪古镇的银杏树下?
他没问,回复:“好。”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远处的山影开始清晰,像水墨画里渐渐显形的远山。
对于他们这种人,熬夜早已不算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外人羡慕他们的权利地位,那些云端的遥远光环,他们又何尝不艳羡普通人的一夜好眠,褪去浮华外表平平淡淡才是生活真味。
片刻神游恍惚之后,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转身,走过去开门。
苏玥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毛衣,头发有些乱,眼睛却很亮。
“刚回来?”她问。
“嗯。”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而是确认——确认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她看懂了他的疲惫,
也看懂了他的些许心绪,然而她却只有温柔的回应,
“鸣兮,饿不饿?”她问,“我去给你煮面。”
陆鸣兮想说不饿,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厨房在走廊尽头,是招待所公用的。
苏玥去煮面,他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打开冰箱找鸡蛋,拧开水龙头洗葱,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影勾勒得很柔和。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她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刚才谁找你?”她忽然问。
陆鸣兮顿了一下:“妍书记。省里来人了。”
“我知道。”苏玥说,“三点多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她没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只是平静地说着,
陆鸣兮沉默了几秒:“赵为民来了。省里要我们暂停调查。”
苏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面条。
“你答应了吗?”
“没有。”
她点点头,没再问。
面煮好了,她盛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到他面前。
“趁热吃。”
陆鸣兮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面很软,汤很烫,葱花很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食堂里的那些夜晚。
她也是这样,给他打一碗面,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那时候的烦恼很简单,考试、论文、找工作。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云州的招待所里,凌晨四点,吃一碗她煮的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吃。
窗外,天又亮了一些。
凌晨五点,陆鸣兮开车出门。
苏玥没问他去哪,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说:“早点回来。”
他点头,出了门。
街上开始有了早起的人——扫街的环卫工,出摊的早餐贩子,赶早班的工人。
他们的生活简单而规律,不知道这座城市的高层,正在发生什么。
陆鸣兮把车停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口,步行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老房子还沉浸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
走到巷子深处,他看见那家茶馆的招牌——
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半日闲”。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了。
祁幼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来了?”她抬头看他,“坐。”
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还烫着,茶烟袅袅。
“赵为民昨晚在市委说的话,我收到消息了。”祁幼楚开门见山,
“他给妍诗雅施压,让她暂停调查。妍诗雅没接。”
“她不会接的。”陆鸣兮说。
“我知道。”祁幼楚看着他,
“但她扛不了多久。省里不止赵为民一个人,他背后是李正清,李正清背后还有别人。那些人动不了妍诗雅,但能动云州。资金、项目、人事,他们有的是办法。”
陆鸣兮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所以那个计划,必须启动了。”他说。
祁幼楚点头:“今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陆鸣兮面前。
“这里面是林小雨账本的复印件,还有王建军那份材料的证人证言。你找机会给赵远航看,让他知道,李正清已经保不住自己了,随时可能把他卖出去。”
陆鸣兮接过文件袋,掂了掂,很轻,但里面的分量他很清楚。
“他会上钩吗?”
“会。”祁幼楚说,
“赵远航那个人,我查过。他怕的不是查,是被抛弃。他从小在赵家长大,见惯了那些被家族抛弃的人是什么下场——生不如死。只要能保住自己,他什么都愿意交。”
她顿了顿:“但他要的是保证。保证他交出证据之后,能从轻处理,能保住命,能让他老婆孩子不受牵连。”
陆鸣兮看着她:“这个保证,谁能给?”
祁幼楚沉默了一下。
“妍诗雅可以给。但她不会给。”她说,
“妍诗雅那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要的是真相,是公正,是把所有责任人绳之以法。宽大处理,不是她的风格。”
“那谁给?”
祁幼楚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鸣兮懂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晨光。
“我父亲?”
祁幼楚点点头:
“如果陆伯伯愿意出面,给赵远航一个承诺,他会信。”
陆鸣兮沉默了很久。
他父亲陆则川,退休多年,从不插手地方事务。上次刘明远来,说的也是“如果需要您说句话”,而不是“您来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