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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三万守军,此刻已经伤亡过半,残存的人几乎全带重伤。连日未食加上连夜死战,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彻底透支,全靠一口死气吊着。
砰——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绝望的巨响从城门处传来。
包覆着厚重铁皮的城门,在蛮族冲车连续数百次的疯狂撞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粗壮的门闩直接断裂,沉重的城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城门破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霸海在后方狂笑出声,他一夹马腹,举起狼牙棒带头冲锋。
“铁骑入城。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憋了一整夜的怯薛重骑兵,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他们顺着轰塌的城门和缺口,犹如黑色的铁流,无可阻挡地灌入了雁门关。
城门通道内,数百名持盾的奉天敢死队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但战马的恐怖冲击力瞬间将防线撞碎。霸海一马当先,手中八十斤的狼牙棒一个横扫,将三名举着盾牌的奉天士兵连人带盾砸得骨骼尽碎,内脏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
“全军退入巷道,打巷战。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了。”郑开泰手持斩马重剑,浑身是血地从城墙上杀下。
残酷的城内绞肉战拉开帷幕。
失去城墙保护的步兵,在平坦的街道上面对重甲骑兵,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战马无情地踩踏着奉天士兵的身体,骨骼断裂的声音连绵不绝。蛮族的弯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收割着这些为了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汉子。
主街上。
副将刘铭浑身插着七八支羽箭,左臂已经齐根断裂,只剩一丝皮肉连着。他靠在沿街的一家酒铺门板上,周围全是战友的残尸。
一骑蛮族千户狞笑着向他冲来,手中长矛直指他的心脏。
刘铭没有躲,他惨然一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战马冲到面前的瞬间,右手的战刀狠狠斜撩而上。
噗嗤。
战刀切开了战马的腹部,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战马惨嘶倒地,将那名蛮族千户重重摔下。
没等那千户起身,刘铭如饿狼般扑了上去,手中的断刀死死扎进了对方的面门。
与此同时,三柄从身后刺来的蛮族长矛,毫无悬念地贯穿了刘铭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刘铭嘴里疯狂涌出鲜血,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逐渐涣散,嘴里喃喃吐出最后几个字:“郑将军……末将,没退……”
头一歪,气绝身亡。
午时三刻。
整个雁门关已经彻底化作尸山血海。浓烈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街巷里流淌的鲜血甚至漫过了脚踝。
近三万守军,几乎全军覆没。
城中心的演武广场上。
这是最后一块还未被蛮族铁骑彻底踏平的阵地。
郑开泰和不到两百名残存的亲兵,背靠着那面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奉天”战旗,被上万名重甲骑兵团团包围。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恐怖的伤口,他们拄着刀剑,大口喘息,犹如陷入绝境的孤狼。
外围的蛮族骑兵没有急着进攻,他们用一种戏谑、残忍的目光,看着这群濒死的猎物。
人群分开,阿史那律、霸海和赤勒三位蛮族统帅骑马上前。
“你是个真正的勇士。”阿史那律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开泰,“跪下,臣服于长生天,臣服于我大金帐国。本王可以免你一死,让你做一条最尊贵的狗。”
郑开泰拄着斩马剑,缓缓挺直了残破的脊梁。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块的浓痰。
“我大奉天……只有站着死的将军,没有跪着生的降将。”
郑开泰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壮烈以及对这个腐朽朝堂最深沉的讥讽。
“篡权的逆贼太子。你自断长城,今日我郑某人和三万弟兄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你看这万里江山如何倾覆。”
言罢。
郑开泰猛地拔出斩马重剑。
“弟兄们。黄泉路冷,随本将上路。杀。”
二百名濒死的残兵,发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凄厉、最决绝的战吼,主动迎着一万重装铁骑,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成全他们。放箭。”阿史那律冷冷挥手。
嗡——
密集的箭雨瞬间将这二百人彻底淹没。
郑开泰冲在最前方,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几十支强弩贯穿,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重剑死死撑住地面,双目圆睁,怒视着南方的天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身躯依然如标枪般站立在血泊之中。
咔嚓。
那面染血的“奉天”战旗,终于被一匹战马撞断了旗杆,凄凉地跌入泥泞的血水中,被无数只马蹄无情践踏。
大奉西部门户,历经三百年不倒的雁门雄关。
全军覆没,城破。
阿史那律驱马踩着满地的尸骸,缓缓走上雁门关最高的城楼废墟。
风雪渐停。
他站在残破的女墙边,居高临下地向南望去。
在他的视野尽头,那是一片绵延无际、再无任何天险屏障的中原富庶腹地。那里有无数的城池、粮仓、财富,此刻正像脱光了衣服的绵羊,赤裸裸地暴露在十万金帐铁骑的獠牙之下。
“传令全军。”阿史那律缓缓拔出还在滴血的战刀,眼中闪烁着无尽的贪婪与狂热。
“挥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