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不是翻译官。
而是,一直站在百官队列前方,沉默不语的天工侯——李源。
他,没有出列。
甚至,连身体都没有转动一下。
只是侧着脸,用一种近乎于闲聊的,平淡的语气。
同样,用一种比卢修斯更加古老,更加纯正,充满了贵族韵味的古典拉丁语,轻声说道:
“Ones viae quae Roa dut, nunc ad Xianyang dut.”
(所有通往罗马的条条大路,如今,都指向咸阳。)
声音,不大。
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一道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卢修斯的头顶!
“轰——!!!”
卢修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正在慷慨陈词的演讲,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说出这句话的,年轻的东方官员!
他……他听到了什么?
拉丁语?!
纯正的,贵族式的,没有一丝一毫口音的……古典拉丁语?!
这……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拉丁语,是罗马的语言!是神的语言!是文明的象征!
在罗马之外,怎么可能有人会说这种语言?
而且,说得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西皮奥家族成员,还要流利,还要典雅?!
这一瞬间。
卢修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轰然砸碎。
如果说,昨夜的“不夜城”,是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
那么,此刻,这句从一个东方官员口中,轻描淡写说出的拉丁语,就是精神层面的……神罚!
它彻底击碎了卢修斯心中,那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块骄傲——文明的优越感!
李源,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仿佛,刚刚那句足以让任何一个罗马人灵魂震颤的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随口的呢喃。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之上的始皇帝,微微躬身,用回了所有人都听得懂的秦语,淡淡地解释道:
“陛下,这位使节说,罗马的路修得不错。”
“臣告诉他,现在,那些路,都通往我们咸阳。”
随即,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朝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哦,对了。”
“此乃蛮夷小语,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微笑。
“只因我大秦欲囊括四海,并吞八荒,未来,要去那些蛮夷之地,教化万民。”
“故,臣奉陛下之命,对这天下间的各种鸟语,都略懂一二罢了。”
此言一出。
整个麒麟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
“噗——”
不知是哪位将军,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哄笑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传遍了整个大殿!
霸气!
这他娘的,才叫霸气!
什么狗屁罗马?什么神圣语言?
在我们天工侯的眼里,不过是未来要去征服的蛮夷之地,说的“鸟语”罢了!
学你的语言,不是因为你多牛逼。
而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统治你!
这是一种何等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是一种何等睥睨天下的胸襟!
满朝文武,看向李源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而龙椅之上。
嬴政看着下方那个已经彻底石化,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罗马使节。
又看了看自己这位,总能给他带来无限惊喜的肱股之臣。
他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嘴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上满足感与绝对俯视感的……
冰冷笑意。
这场外交游戏,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