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荣王府的车队如一条蛰伏的金龙,缓缓驶出院门,瞬间在京城的街道上铺开一派威严。最前的六驾马车堪称瞩目,乌木车身被鎏金勾勒出流云纹络,其间错杂着孔雀蓝与玛瑙红的彩漆,阳光下流转着沉敛的贵气。车帘是用上好的云锦织就,暗纹里藏着荣王府独有的玉麒麟徽记,随着车身轻晃,那麒麟仿佛要挣脱布料的束缚,踏云而出。车轮碾过光滑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紧随其后的二十余名护卫,皆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身板挺得如标枪一般。玄色劲装外罩着暗色披风,腰间长刀的鞘口闪着冷冽的金属光,眼神扫过四周时,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让沿街观望的百姓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再往后,是数十名家丁丫鬟,捧着各式礼盒的手稳如磐石,脚步虽轻,却踏出了王府仪仗的规整,将这趟出行的排场撑得十足。
车队一路出了城,直奔京郊的柳家。谁也不会想到,这个靠着绸缎生意骤然发家的宅院,竟与荣王府扯上了干系——只因柳家三公子在边关时,竟让荣王府的大少爷给他提鞋。
柳家的朱漆大门前,原本还晒着几匹新到的绸缎,此刻却被浩浩荡荡的车队堵得严严实实。柳老爷刚听到下人通报,腿肚子就先软了三分,连滚带爬地拽着妻儿老小跪在门前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恭……恭迎王爷大驾……”
马车内,荣王端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氤氲的茶香没能冲淡他眉宇间的寒意,车帘纹丝不动,只听得他淡淡吩咐身旁的周福:“告诉他。”
周福应声下车,站在柳老爷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柳老爷,你家三公子在边关倒是威风得很,竟敢让我家大少爷给他提鞋?”
“唰”的一声,柳老爷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比他铺子里最上等的白绫还要白。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活像个捣蒜的石臼:“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
突然,车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股凌厉的风。荣王的脸出现在光影里,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柳老爷:“你是说,本王的儿子,还冤枉了他不成?”
那眼神里的威压,让柳老爷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都顿了半拍。他慌忙改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敢!小人绝无此意!定是那孽障冲撞了少爷,求王爷开恩!是小儿混账!都是小的教管无方!是小的该死!”
“教管无方?”荣王冷哼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子,砸得人耳朵生疼,“确实。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好好教教他。一个月内,若他再敢在灵峰面前颐指气使,本王不介意让王府的下人,替你好好‘管教’管教。”
“是是是!”柳老爷如蒙大赦,额头磕得更响了,“小人这就写信!让那孽子立刻给少爷赔罪!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荣王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荣王府的人,也是你们能使唤的?往后,再敢动灵峰一根手指头,本王定拆了你们柳家的绸缎庄,让你们一家子,滚出京城!”
“不敢!再也不敢了!”柳老爷忙不迭地应着,连滚带爬地往院里冲,到了书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墨迹在纸上晕开好大一团,好不容易才歪歪扭扭写完,又由下人捧着送到周福面前。
周福接过信纸,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言辞恳切,才回身朝马车内点了点头。
荣王这才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柳家门前散落的小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一串深深的车辙留在地上,像是一道无声的警告。柳家人依旧跪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车队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扬起的尘土落定,才有人敢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二站的目的地,是苏家——那另一个曾在边关对龙灵峰不敬的猎人的家。
与柳家的暴发户气质不同,苏家透着股书卷气。虽是寻常宅院,门楣却擦拭得锃亮,门两侧还挂着副墨迹挺秀的对联,看得出是个讲究体面的秀才世家。听说族里出了几个在地方上任职的小官,平日里在乡邻间也算有些声望。
荣王府的车队停在苏家门前时,苏老爷子正带着几个儿孙在院里翻检古籍。听闻通报,他先是一怔,随即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衣襟,快步迎出门来。虽脸色已有些发白,但礼数却没乱,对着马车道上拱手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老朽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这次,荣王没有久坐车内。车帘被周福掀开,他缓步走了下来。身上是一身锦缎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雅的兰草纹,腰间悬着块莹润的羊脂玉牌,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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