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这地——
周兴每每思量起这方面,还是会有所困惑。
宋太妃昔年恩宠卓绝,可谓一骑绝尘,那么多好的封地不要,偏就选了扬州。
此地宜居富庶,哪怕水网密布,离洛阳的距离却是实打实。
重点是,自古以来……
从未有北伐胜利,或者说是自南方启一统天下的政权。
“你猜到了?”
宁立德和周兴接触了这么久,知道对方敏锐不下自己。
“嗯。”
周兴眉眼低垂。
“不想着进一步?如今告密者多能得武后青眼,平步青云,你本就有才,高宗都认可你,只差个机会呢。”
宁立德怂恿着他。
毕竟怀王交代他的若干事里,这件事是颇为笃定的,说是周兴和来俊臣能‘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武后……大臣不过敬着她是李家媳妇,李家老太太罢了,左右又能多活几年?”
“我远远瞧见过一次,说真的,比宋太妃的精神头都强,一丁点儿不像六十多的老太太。”
宁立德啧啧感叹。
都说富贵养人,但其他大族的老太太也没和宋太妃武后一样,这么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的。
老人味儿一丝没有。
不是说面容的保养,而是通身的气质气息,那种苍老垂败的迟暮感,那种死气沉沉的迟滞感。
“你要是让宋太妃坐在武后的……”好在周兴虽然内里混账,但知道这话不能胡说。
“行了,你不愿就不愿,又不是什么打紧事。”宁立德接过包堂递来的大氅,爱惜地摸了摸。
“哟,这灰狐织锦大氅,真软乎啊。”
周兴直接上手摸。
“别乱摸,公主府赏我的。这回我可得亲自穿去,你想去不?”宁立德顺嘴问。
“公主府?”
“新城公主府啊。”
宁立德笑道:“好像是宋太妃养大的那位公主,母亲是文德皇后。”
“哦,你去公主府上干什么?”
周兴自然知道这位备受高宗礼遇宠爱的公主,不过随着高宗的过世,武后的掌权,他渐渐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她儿子今日成婚。”
宁立德悠哉悠哉地,扫了眼周兴规矩的穿着,“就这身了,不会错。她儿子是谁,你晓得不?”
“谁?”
周兴一时没转过弯来。
“长孙逍。”
“喔,对哦。”周兴暂时将满脑子的妄念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奇这位公主在夫君被流放后的境遇。
“这有什么,无非是高宗令其和离,后又为其择婿,机缘巧合,公主这回挑了个得圣心的。”
宁立德三言两语草草概括了新城公主最艰难的那些年。
自显庆四年初,二十来岁的溪娘在得知舅父被诬告谋反后,第一时间向李治求情。
她没为舅舅求,而是为长孙诠和自己的儿女求。
这些年,阿姨无数次地明示暗示,政治斗争素来不讲亲情,你舅舅入了局,你阿兄又是这般性子,一切皆是天意。
但溪娘不甘心,她仍冒着让阿兄不喜的可能硬着头皮去求,那日武后也在,和从来温婉柔顺的模样不同,溪娘第一次见识到了笑意森森,居高临下的大唐皇后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