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来了吗?”
宁立德问小厮。
“有一只。”
“好。”
*
刘祎之被赐死这日,溪娘亲自往薛府上走了一遭,这些年,因着王孝杰的关系,她和不少武将的女眷有了联系。
薛府的薛,自是薛仁贵的薛。
可惜他的母亲许多年前便过世了,以至于薛仁贵没能躲开咸亨元年的大非川之战,回朝后免官为民。
溪娘就是在这段时间收到了阿姨的指令,让她尽量给这位雪中送炭,成功搭上话。
由于曾经在征高句丽时见过,他母亲又和明洛是‘老乡’,因此薛仁贵真听从了明洛给的建议。
开始休养生息。
武将注定有伤,薛仁贵用不着欺君啥的,他是真被打击到了,然后门庭冷落,接受不了如此落差,旧疾发作彻底病了。
“见过公主。”
溪娘被迎进门后等了稍许功夫,薛仁贵便拄着拐杖来了,他是比自己还大二十岁。
“薛将军免礼。”
“公主还是改不了称呼。”薛仁贵惨淡的外表虽有些刻意,但多年来惨淡的心情极为真实。
他后来又被起用为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于云州大破突厥阿史那元珍部。
然而半年不到,他再度获罪。
好在凭借前半生的赫赫战功,薛仁贵保全了自己和家族,只是心气更为消沉,身体更为颓废。
“薛将军战功累累,虽是庶人,但又有何方宵小敢来作祟?”溪娘打量着四下,观察着需要添置的东西。
“那帮该死的家伙。”
薛仁贵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他的亲孙女险些被坏了清白。
总归自己尚有几分余威。
“酷吏吗?来索?”
“嗯,就那帮人。”薛仁贵怎么想都不明白,“那什么告密箱,真谁都能投进去?”
“嗯,薛将军还未见过。短短一封信,能让十来家有头有脸的官宦大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溪娘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这茶,放得都久了。
“武后。”
薛仁贵声音低沉下去,前半生的戎马生涯……其实是近一生的杀伐征战,让他不太擅长言辞,亦懒得多费唇舌。
他习惯了一切从马前取。
也实实在在凭战功得到了大富贵,名垂青史,不可谓不圆满。
“薛将军安心,你如今为庶人,应当不会有人盯上你。”溪娘安慰道,之前几次都是王朗与她一道来。
她并不习惯和武人打交道。
“就是因为是庶人,所以脏水泼过来更加没有反抗能力。”薛仁贵脸色十分难看。
“武后的目的很简单,以此形成高压血腥的氛围,维护她独裁专断的权势不被动摇。”
薛仁贵一脸沉郁:“她都是太后了,朝政在她手,有什么必要搞得那么难看?她不预备还政给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