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热情不似作伪,带着老领导见到昔日得力下属取得成就时那种由衷的欣慰,但也有常人不易察觉的谨慎和探究——邵北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邵北也笑着回应:“老领导,您过奖了。一直想来看看您,总不得空。今天正好路过,就冒昧上来了,没打扰您工作吧?”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刘副局长笑着拍了拍邵北的肩膀,示意他到旁边的沙发上坐,同时对跟进来的李逝也点头致意,然后亲自去沏茶。
办公室的门被老门卫从外面轻轻带上。室内,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刘副局长办公室里的茶叶算不上顶级,但在他熟练的冲泡手法下,倒也散发出清雅的香气。邵北端起白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品味着唇齿间的微涩与回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赏神色。
“这茶不错,清香。”他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转向刘副局长,带着一丝晚辈的关切,却也有轻微疑惑的神情,“刘局,您这儿换茶了?是上回我托人送来的那些普洱都喝完了吗?瞧我这记性,下次我再让人给您带点好的来,我那边正好有朋友从云南捎来些古树茶,滋味醇厚,您肯定喜欢。”
站在邵北侧后方的李逝,闻言心中微动。他跟随邵北时间不短,知道邵北行事缜密,对人际关系的维护向来细致。但听到邵北如此自然地说起“上回送茶”,显然与这位刘副局长之间,即便在离开工商系统后,也一直保持着某种礼节性的、甚至是带有情分的联系。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旧情维系”,在关键时刻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李逝不禁对邵北更加佩服。
刘副局长听了,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摆手,语气里透着亲近和一丝受用的客气:“哎呀,邵局……你看你,太有心了!那茶叶我收到了,品质那是没得说!不过我啊,没舍得带到局里来,好东西得留着在家慢慢品,哈哈哈!这办公室人来人往的,好茶也喝不出那个静心味道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坦诚又不失风趣,既领了邵北的情,也表明了私下里对这份礼遇的珍视,无形中将两人的关系又拉近了一层。
邵北也笑了起来,神情放松,接着刘局长的话头说道:“刘局,您这就太见外了。什么邵局不邵局的,在您面前,我永远是晚辈,是过去在孙县跟着您学做事的小兵。您要是不嫌弃,还像以前那样,喊我‘小北’就行,这才亲切,我听着也舒服。”他的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充分给予了老领导尊重和面子。
刘局长一听,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看向邵北的眼神更加满意和欣赏。他伸手虚点了一下邵北,语气带着长辈对出色后辈的喜爱与感慨:“小北啊,你这孩子,本事大了,人情味一点没减,还更懂事了!好好好,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北啊,不是我说,在咱们系统出去的这些年轻人里,你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压低了些声音:
“老早就看好你,有魄力,有眼光,关键是人正!不像有些人,稍微有点成绩就忘了根本。你在建设局干得好,高市长器重你,我们都替你高兴,脸上也有光!”
“都是您当年教导有方,给了我历练的机会。”邵北谦逊地回应,将功劳归了一部分给老领导,这让刘局长更加受用。
一番亲切自然的寒暄与互相抬高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融洽,甚至有了几分家里人般的随意。刘局长毕竟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他看得出邵北今天突然来访,绝不仅仅是叙旧这么简单。
他重新给邵北续上茶,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未褪,眼神却带上了几分认真:
“小北啊,咱们爷俩也不用兜圈子。你这回来,没提前打个电话,风尘仆仆的,我看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事找我这个老家伙吧?说说看,只要不违反原则,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帮的肯定帮。”
他这话说得直接,却也敞亮,既点明了邵北的来意,又划定了“不违反原则”的底线,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邵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迎着刘局长探究而坦诚的目光,点了点头:“老领导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确实,有件小事,想请您帮着参谋参谋,或者……行个方便。”
他没有立刻说是什么事,而是用了“参谋”、“方便”这样相对委婉的词,既表明了有事相求,又给双方留下了转圜的余地,同时也在观察刘副局长的反应。
“但说无妨啊,都是自己人。”刘局长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