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北听着,目光落在台阶前越积越多的雪花上。“正常。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胡烁背景硬,手段高调,又善于制造‘大势所趋’的舆论。让人觉得跟着我邵北没前途,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周倩转过头,看着邵北的侧脸。她的问题很直接,在她的眼里邵北已经不是个普通同事,而是一起战斗的战友。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她选择留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本身已是一种姿态。
邵北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漫天飞雪,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中迅速消散。“顶住压力,见招拆招。还能如何?总不能他把旗子一插,我就把建设局拱手让出去,让海州的城建变成某些人跑马圈地、利益输送的乐园。”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甚至有些疲惫,但其中的决心却毋庸置疑。“朱颜的车城被逼到墙角,就是例子。胡烁的手段,不止在台上讲话,台下更狠,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眼睁睁看着。”
周倩安静地听着,她能体会到邵北肩上的压力。胡烁来势汹汹,携省里背景与本地势力交织的威压,又通过联欢会这样的场合公开削弱邵北的权威,私下更对邵北的盟友进行精准的商业打击。这不仅仅是权力之争,更可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绞杀。
“胡主任那边,资源和人脉确实深厚。工商、金融,甚至更高层面,他都能调动。”周倩客观地分析,“硬碰硬,我们目前处于劣势。吴副局长在局内掣肘,外部企业家观望甚至转向……局面很被动。”
“被动,不代表无计可施。”邵北虽然面色忧虑,却仍然保持着自信,“关键是,我们自己不能乱,阵脚不能散。”
他看向周倩,目光带着信任:“周局,谢谢。这种时候,还能坐在这里说几句实在话的,不多了。”
周倩微微摇头:“邵局言重了。我分管的工作,总不能也跟着乱了套。建设局是海州的城市建设主管部门,它的运作应该基于专业和规则,而不是某个人或某个派系的意志。这点原则,我还是有的。”
雪渐渐下得大了些,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远处居民区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却更显得这机关大院台阶上的寂静与清冷。
“周局,”邵北忽然开口,语气转为商议,“年后,恐怕要麻烦你多费心。局里一些历史项目的档案,尤其是涉及跨部门协作、重大审批流程、还有以往对合作企业的评估记录,可能需要系统性地再梳理一遍。要经得起查,也要……从中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周倩立刻领会了邵北的意图。这是要夯实内部基础,预防对手从历史问题上做文章。
“我明白。”周倩点头,神色认真,“档案室那边我熟,年后我会亲自带人梳理,确保清晰、完整、合规。有什么发现,我会及时向你汇报。”
“好。”邵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心照。
他站起身,掸了掸大衣上的雪:“走吧,周局。去看看食堂,给今晚和明天值班的同志准备点什么。再怎么样,年也得让大家过好。”
周倩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新雪,朝后勤楼灯火通明的食堂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不断飘落的雪花温柔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