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结束,吕征的专车返回了专案组驻地,他思考着邵北的计划,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办公区内,他的老部下,刑侦一处陈峰便接到了那通加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果决,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只有一个方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张盼睇的下落,确保她的安全。
陈峰握着手机,作为吕征深耕省厅多年安插下的最核心心腹,他太清楚这通电话背后的分量,这不是常规的办案指令,而是关乎生死的隐秘行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挂掉电话,陈峰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将脸上的凝重尽数收敛,换上一副平日里干练沉稳的神情。
此刻已是深夜,省厅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加班的同事们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这位平日里行事低调的陈队长,眼底正翻涌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焦虑。他先是踱步到信息核查中心,借着例行工作核查的由头,旁敲侧击地向值守的警员打听近期京海地区涉黑涉恶案件的羁押人员信息。
值守的警员与陈峰相熟,并未起疑,一边敲击着电脑键盘调取数据,一边随口应答着。随着屏幕上的信息不断刷新,陈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在瞬间提了起来——京海市看守所,近期新收押的人员名单里,赫然出现了张盼睇的名字,罪名是涉嫌包庇、妨碍公务,被单独关押在看守所的特殊监区,对外严格封锁消息,连提审流程都被严加管控。
得到这个关键信息,陈峰表面依旧平静,随口夸赞了几句警员工作认真,便转身离开,脚步看似平稳,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档案室。厚重的防盗铁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密集的档案架,矗立在昏暗的灯光下。
陈峰熟门熟路地走到标注着“海州地区旧案”的区域,指尖快速划过档案盒上的标签,很快找到了一份半年前的故意伤害案档案。这份档案的当事人,恰好是近期被收押在京海看守所的嫌疑人,只要拿着正规的提审手续,他就能堂而皇之地进入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避开层层盘查。
办理好临时提审的相关文书,陈峰将档案夹在腋下,驱车直奔海州看守所。夜色愈发浓重,车灯刺破黑暗。陈峰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反复摩挲着档案袋的边缘,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进入看守所后可能遇到的每一种状况:岗哨的盘问、监控的捕捉、值班民警的质疑……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都可能让他的行动彻底暴露,不仅救不出张婶,还会连累远在暗处的吕征。
四十分钟后,海州看守所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高墙耸立,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门口的岗亭里,值班武警荷枪实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员,监控摄像头无死角地覆盖着整个看守所外围。
陈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开车门走了过去,将警官证和提审文书递到岗哨面前,语气沉稳:“省厅刑侦总队陈峰,提审三号监室在押人员李伟,手续齐全。”
岗哨仔细核对了证件与文书,又用对讲机与看守所内部沟通了片刻,这才挥手放行。铁门缓缓打开。
陈峰迈步走进看守所,冰冷的墙壁、狭窄的通道、隔离开的监室,处处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微弱,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看守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按照流程,他本应直接前往提审室,但陈峰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名叫李伟的嫌疑人。他借着观察看守所环境的名义,刻意放慢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廊两侧的监控摄像头,默默记下它们的位置与转动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