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浓稠如墨的阴煞迷雾里,竟透出一缕若有似无的微光,那光亮极淡,在翻涌的雾霭中明明灭灭。
王浩立在窄小的船头,目光死死锁着那点光亮,耳畔只有船桨划开水面的轻响,以及周身雾气里散逸的刺骨寒意。
他屏息凝神,任由船身在平静无波的暗水上缓缓漂行,约莫一柱香的光景,那缕微光愈发清晰,岸边依着水势搭建的一处简陋木平台,终于在雾中显出了轮廓。
这平台瞧着与来时的渡口别无二致,皆是粗木拼接而成,木板缝隙间嵌着深褐色的泥垢,显然也是存在了许久。
平台边缘同样悬着一盏老旧的油灯,无风自摇,昏黄的光晕堪堪驱散周遭丈许内的雾气。
灯旁同样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铃铛,垂在那里纹丝不动,倒比周遭的雾气更添几分死寂。
正打量间,“咚”的一声轻响,船头稳稳撞在平台的木桩上,木材质地朽旧,相撞的声响闷沉,却在这寂静的雾境里格外清晰。
“到了。”摆渡人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眉眼在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
王浩身形一晃,利落跳下小船,脚掌落在木板上,借着灯光,拱手道:“多谢老丈渡我一程。”
摆渡人闻言只是淡淡摆摆手,一言不发,抄起船桨往黑水里一点,乌木小船便缓缓退离平台,不多时便载着老者没入迷雾,只余下一点船影,转瞬便消散无踪。
王浩望着摆渡人远去的方向凝立片刻,这才转身望去,身前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阴煞之气萦绕不散,四下里依旧静得可怕。
他压下心中的警惕,与小鬼头并肩迈步,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再次变成了泥泞的土路,湿滑黏腻,每一步落下都能沾起些许黑褐色的泥土。
随着脚步渐深,周遭的阴煞雾气竟缓缓散去了不少,不再那般浓稠呛人,连视物都清晰了几分。
他们不敢懈怠,循着隐约的路迹稳步前行,这般走了约莫几个时辰,天光依旧昏暗,却比先前敞亮了些,前路的景象一点点铺展开来,王浩脚步突然顿住,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惊诧。
远处的雾色尚未完全散尽,朦胧间,一座残破村庄的轮廓静静卧在那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些坍塌大半的屋舍,断壁残垣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顺着墙面垂落,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却无半分草木应有的生气。
村头的位置,竖着一根丈许高的漆黑木杆,杆上飘着一面宽大的黑幡,幡布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竟不沾半点雾气,幡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符文呈暗红色,似血浸染,在昏暗里透着森然。
幡旗猎猎作响,幅度极大,像是被狂风催动,可两人耳畔却静得落针可闻,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听见,这诡异的反差,让周遭的气氛愈发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