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戾气的根源,深植于这片天地的每一寸求道之路,藏在每一个修士的道心深处。
它生于资源掠夺的残酷纷争。
天地造化有限,求道者无穷。为一株千年灵草埋伏万里,为一卷上古功法屠尽满门,为一条灵脉挑起宗门血战。弱肉强食不是规则,是生存本身。修士的每一次出手染血,每一次斩草除根,都是在道心刻下一道杀痕,久而成戾,再无半分慈悲。
它深植于长生恐惧的扭曲心性。
凡人畏死,修士更畏。苦修千年万载,一朝寿元耗尽便化为飞灰;闭关千年刚窥大道,却被天劫碾杀;眼看同辈飞升、后辈超越,自己却困在境界寸步难行。不甘、怨毒、疯狂交织,越是求长生,越怕失去一切,于是心性扭曲,手段狠戾——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道误我道途。
它滋生在宗门倾轧的暗流汹涌。
宗门之内,看似清修圣地,实则暗流汹涌。师兄弟夺嫡、长老争权、派系互杀,明面论道,暗里下毒、暗算、夺舍、废道基。最信任的人捅来最狠的刀,最亲近的人藏着最毒的心。一次次背叛与算计,磨平温和,养出阴狠,道心染尘,戾气自生。
它扎根于杀业缠身的因果纠缠。
斩妖除魔是功,斩人夺宝是业。杀的妖兽越多,沾的凶煞越重;杀的修士越多,背的血债越深。那些临死的怨咒、不灭的残魂、纠缠的因果,日夜啃噬心神,侵蚀灵识。即便本心向善,久处杀场,也会被凶煞同化,抬手便是杀招,动念便带血光。
它爆发于心魔反噬的理智崩碎。
修仙必渡心劫,贪嗔痴慢疑,爱恨怨憎怖。求而不得是心魔,失而难放是心魔,悔不当初是心魔。道心不坚者,被心魔入侵,理智崩碎,情绪失控,昔日温良化为暴戾,冷静变成疯狂,自身逐渐癫狂。
它更源于大道无情的现实残酷。
天道无亲,不佑善人,只看实力。看多了善恶无报、是非颠倒,修士便渐渐明白:心不狠,道不稳;手不毒,难立足。继而把杀戮当成通行证。
戾气,是千万修士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失道基的总和。
它随风飘荡,无孔不入,遇战则浓,遇杀则烈,遇弱则噬,遇强则附,成了这片求道世界里,无所不在、无时不有,也最挥之不去、最难以挣脱的底色。
这便是戾气之源。
而此刻,王浩竟想将这汇聚了无尽凶煞、怨毒、执念的海量戾气,炼化为自身分身,这般想法,若是被外界修士得知,必定会视之为离经叛道的疯子,视为自寻死路的愚者。
可王浩望着眼前翻涌的戾气,心中那疯狂的念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戾气滔滔,如墨色狂潮翻涌不休,其中一小半源自王浩自身杀伐累积,而更庞大、更狂暴、更阴邪的一部分,则源自那柄尘封千古的紫霄剑。
此等量级的戾气,若是尽数炼化,凝炼成一尊独属于自己的分身,究竟会诞生出何等恐怖的存在?
王浩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思索与忌惮,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断推演着多种可能:这尊由纯粹戾气铸就的分身,会不会天生嗜血好杀,一现世便掀起无边血祸?会不会因戾气本源凶戾,最终反噬自己、叛主弑主?又或是彻底失控,冲出此地、危害天下,荼毒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