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台阶上,脚步声很轻。
嗒、嗒、嗒。
不急,也不缓。
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心口。
林澈没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暴徒。
他手里捏着那卷微微泛黄的羊皮针包,目光只落在铜柱上。
那里有一团焦黑的血肉。
还在颤抖。
“拦住他!快拦住他!”
高台上,镇长整个人缩在桌案后,那张肥腻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他指着林澈,嗓音尖利得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他是妖狐同党!”
“他想劫法场!”
“打死他!谁打死他,赏银百两!打死了算我的!”
赏金如油,浇在了火头上。
本就杀红了眼的镇民们,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崩断了。
“一百两!”
“打死这妖人!”
“剥皮抽筋!”
数百号壮汉,手里举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锈迹斑斑的杀猪刀。
他们嘶吼着,面目狰狞。
像极了溃烂伤口里涌出的脓血,要把那个单薄的青衫身影彻底淹没。
林澈没停。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甚至衣角摆动的幅度,都未曾乱过半分。
因为他不需要动。
轰——!
不是兵器碰撞的金铁之声。
是一声沉闷到让人五脏六腑都在共振的巨响。
那个披着破烂僧袍的魁梧汉子,只做了一个动作。
卸下肩上的扁担。
顿地。
没有花哨的招式。
重逾五千零四十八斤的降妖宝杖,凿穿青石,没入地下三尺。
以沙尘净为圆心。
地面波浪般起伏。
咔嚓。
咔嚓。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壮汉,手里的锄头柄、木棍,齐齐炸成木屑。
“滚。”
沙尘净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夹杂着他在流沙河底,生吞活人五百年积攒下的老尸味儿。
那是纯粹的死气。
冲在最前面、扬着杀猪刀的屠夫,动作僵在半空。
下一秒。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骚臭味瞬间弥漫。
原本汹涌的人潮,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几百号人,腿肚子转筋,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瘫了一地。
整个广场。
死寂。
只剩下无数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沙尘净单手扶着那根黑铁柱子,像尊门神堵在台阶口。
他不用动手。
杀这些人,脏手。
林澈踩着满地瘫软的人体,一步步走上高台。
铜柱前,热浪逼人。
那只白狐已经到了极限。
听见脚步声,它费力地撑开肿胀的眼皮。
看到人类靠近。
身体本能地痉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它在求饶。
它以为,又是新的刑罚。
“别动。”
一只手,按在了它的脑袋上。
没有滚烫的烙铁。
没有尖锐的透骨钉。
只有微凉的指腹,带着一股好闻的草药清香。
白狐愣住了。
那只手顺着它的脊背滑下,避开了那些溃烂流脓的皮肉,精准地摸索着断裂的骨骼。
动作很轻。
却极专业。
不像是在安抚一只垂死的野兽,倒像是在修补一件稀世的瓷器。
“三处粉碎性骨折。”
“脾脏破裂。”
“心脉受损严重。”
林澈一边查探,一边平静地报出病症。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医馆坐诊。
他抬手,拔出白狐额角那枚崩断的碎石。
血涌了出来。
他随手抹去,指尖顺势在伤口周围点了三下。
血止。
“还疼吗?”
林澈轻声问。
白狐呆呆地看着他。
两行清泪,顺着焦黑的面颊滑落,把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沟壑。
它摇了摇头。
不疼了。
这一刻,真的不疼了。
林澈转过身。
没看那个吓得钻进桌子底下的镇长。
他面向台下。
看向那数千名刚刚爬起来、惊魂未定,却依旧握着凶器的百姓。
林澈抬起右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狐狸的血。
“王铁匠。”
林澈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棍的汉子一哆嗦,下意识想往人堆里缩。
“不用躲。”
林澈抓起白狐那条断掉的尾巴。
展示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