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森林边缘的寂静被一声清脆的弦响划破。一支尾部镶嵌着鹰羽的长箭离弦而出,如同撕裂晨雾的闪电,精准地钉在了百米开外箭靶的正中心红点处,箭尾因余力未消而高速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坎普·石爪保持着撒放后的姿势,高大壮硕的身躯在晨光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缓缓垂下手中那张陪伴他多年的巨魔猎弓,熔金色的眼眸紧盯着那支仍在颤动的箭矢,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颌和稍稍放缓的呼吸,透露着他内心的满意。经过数日维伦娜以“静心狩猎法”为核心的调理,以及那场由泰泰“报恩”引发的乌龙事件后,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凝聚,猎人本能与肌肉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默契点。
在他身旁不远处,维伦娜·赛狄静静伫立着。月神之女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银白色猎装,将她纤细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晨光为她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淡紫色的眼眸追随着箭矢的轨迹,在看到它精准命中靶心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赞许的光彩。
经过连日的休养和坎普那笨拙却有效的陪伴——夜巡森林辨识自然之音、合作照顾调皮的白虎泰泰、甚至是他那次搞砸的“草药大师”秀——那股侵蚀她心神的寂灭残余能量,似乎真的被抚平了。噩梦不再侵扰,清晨醒来时,心中是一片久违的宁静与清明。她感觉自己的月华之力流转得更加顺畅自如,与周围自然的连接也愈发紧密。
白虎泰泰温顺地趴在维伦娜脚边,巨大的虎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享受着清晨的宁静。它看了看命中靶心的坎普,又用大头轻轻蹭了蹭维伦娜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咕噜声,仿佛在说:“看,我选的人不错吧。”
坎普收弓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维伦娜。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独处时,他已不像最初那般手足无措,但那份深植于心的倾慕与小心翼翼,依旧让他的眼神在触及她时,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他迈步向她走去,脚步沉稳。
维伦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清晨的阳光照亮她白皙的脸庞,能看清她唇角那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柔和弧度。她看着坎普走到面前,看着他额角因专注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双熔金色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没有言语,维伦娜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递过一个用光滑葫芦制成的水壶。壶身还带着清晨露水的微凉。“你的箭术,越来越精准了。” 她的声音如同林间的微风,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暖意。
坎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递水,更没料到她会开口称赞。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水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手指,一股微小的电流般的触感让他耳根一热。他笨拙地拧开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清冽的泉水滋润了他因晨练而有些干渴的喉咙,也仿佛浇灭了他心头一丝莫名的躁动。
“还……还行。” 他瓮声瓮气地回答,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把嘴,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维伦娜颈间——那里正佩戴着他当初在月光泉边笨拙送出的那枚骨雕新月项链。看到项链好好地戴在她身上,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坎普的心底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喜悦。
维伦娜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包括他偷瞄项链的小动作和瞬间泛红的耳根。她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脚边正用尾巴悠闲拍打着草地的泰泰,然后又重新落回坎普脸上。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亲昵的调侃:
“看来我的猎人,” 她微微停顿,看着坎普因这个称呼而瞬间睁大的眼睛和骤然僵直的身体,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声音里含着清浅的笑意,“比某些只会撒娇卖乖、偶尔还‘叛变’的白虎,要可靠多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坎普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我的猎人”——这四个字,像是最炽热的熔岩,瞬间烫红了他的整张脸,一路蔓延到脖子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开始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边奔腾的嗡鸣。
泰泰似乎听懂了女主人的“贬低”,不满地抬起头,发出委屈的“呜”声,用大脑袋使劲拱了拱维伦娜,又用琥珀色的大眼睛幽怨地瞪了坎普一眼,仿佛在抗议:“喂!我帮了那么多忙,怎么就不可靠了!”
但此刻的坎普,已经完全顾不上泰泰的“抗议”了。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维伦娜那句话占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我……你……那个……”
他看着维伦娜。晨曦恰好穿过林间缝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她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比天边初升的朝阳还要明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淡紫色眼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呆愣而通红的脸庞,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期待的认可。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幸福感和确认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之前所有的忐忑、笨拙、试探,以及共同经历的危机、笑闹和默默守护,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他不再结巴,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熔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紧张和羞涩都化为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而坚定的光芒。他什么华丽的词藻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音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彻底打破。林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弥漫着一种清新而甜暖的气息。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清香,也拂动了维伦娜银白的发丝和坎普额前汗湿的黑发。
维伦娜没有再说话,只是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她坦然接受着坎普那几乎要将她点燃的灼热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泰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不再委屈,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重新趴伏下去,大尾巴悠闲地甩动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功成身退”的满足感。
这个清晨,没有隆重的告白,没有激动的拥抱,只有一支命中靶心的箭,一句递上的水,一声“我的猎人”的认可,和一个笨拙却重逾千钧的“嗯”。但就在这片静谧的晨光与清新的空气中,巨魔猎手与月神之女之间的关系,越过了所有暧昧与试探的边界,悄然迈入了彼此确认、心意相通的崭新阶段。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阳光正好,彼此眼中的光芒,便是最坚定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