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喧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寂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星脉圣所的主厅已被收拾干净,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蜜酒的甜腻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昨日的欢庆痕迹被抹去,唯有石板地上那片不易清除的、深色的酒渍,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刻的骤变。
凯兰·铁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来。
没有人敢去打扰他。诺拉和艾莉西娜试图靠近,只听到门内死一般的沉寂,连一丝呼吸声或脚步声都无。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隔绝了一个与世界脱节的空间。坎普和维伦娜站在回廊的远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无力。坎普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自责,仿佛是自己递出了那柄伤人的匕首。维伦娜轻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淡紫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沉静的哀悯。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一层薄雾笼罩着圣所,给一切都蒙上了灰蒙蒙的色调。最早起身的学徒们已经开始打扫庭院,细碎的沙沙声更显得四周空旷寂寥。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鹰唳划破了黎明的宁静!那声音来自极高的天际,带着北境特有的凛冽寒意。
一道黑影如同利箭般穿破晨雾,俯冲而下!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北境传讯鹰隼,体型比寻常鹰类大上一倍,翎羽呈现出霜雪与岩石交杂的灰白色,锐利的脚爪上紧紧抓着一件物品。它在空中盘旋半周,精准地找到了目标,收拢翅膀,如同一块坠落的冰石,稳稳地停在了凯兰房间窗外狭窄的石雕栏杆上。
鹰隼用喙部不耐烦地敲了敲紧闭的窗棂,发出“叩、叩”的脆响。
房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鹰隼等待片刻,似乎有些不耐,又加重力道啄了几下。终于,窗户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条缝隙。凯兰的身影出现在缝隙后,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脸上是未经梳洗的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没有任何神采。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动作僵硬地从鹰隼脚上解下那件东西。
那是一片用某种暗色骨质打磨成的薄片,边缘粗糙,表面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触手冰冷刺骨。骨片正中,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简洁却充满不祥意味的符文——那是北境冰痕部落的紧急丧讯标记。
凯兰的手指死死捏着那片冰冷的骨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凝聚起一丝精神,将意念沉入骨片之中。一股混杂着冰雪气息、悲伤以及部落萨满苍老嗓音的信息流,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铁影长者……以冰痕与霜狼之名……致哀告……长老格伦玛·冰痕,闻挚友石爪部落坎德尔酋长离世……悲恸过度,心脉骤停……已于昨夜……随友而去……部落……同哀……”
信息极其简短,却字字如锤,砸在凯兰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格伦玛·冰痕……那个总喜欢和他比赛谁先喝倒、脾气比北境暴风雪还要倔强、却会在狩猎时毫不犹豫将后背交给他的老巨魔……那个和他、和坎德尔一起,在年轻时闯荡荒原、对抗兽潮、分享最后一口烈酒的老伙计……
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