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之心酒馆角落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弥漫着劣质酒精、汗水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气息。凯兰·铁影蜷缩在阴影里,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像一座被风雪侵蚀了千年的山峦。桌上堆积如山的空酒瓶在昏暗油脂灯下泛着冰冷的光,如同他此刻内心的废墟。酒精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那些关于坎德尔、关于格伦玛的破碎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浑浊的脑海中翻涌、冲撞,最终化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滚烫的、混着酒气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凌乱纠结的胡须。
孩子们围在稍远一些的桌子旁,连最活泼的派普和贝丝都安静了下来。艾莉西娜紧紧攥着衣角,淡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心疼和无措。里昂的小火龙把脑袋完全埋进了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微微颤抖的尾巴尖。派普修好的机械鸟“小齿轮”安静地停在桌上,眼睛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慧心双手合十,轻声念诵着宁神的经文,但那微弱的金色光晕似乎无法穿透凯兰周身那层厚重的悲伤壁垒。贝丝递过去的一碗新熬的热汤,早已凉透,凝固的油花浮在表面,如同凯兰眼中熄灭的光。
只有洛德拉姆院长,依旧保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静姿态。他银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常,仿佛眼前这个崩溃的北境泰坦与实验室里一个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并无不同。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那种暗红色、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龙息酿”,动作优雅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凯兰的絮叨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而艰难的喘息,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对面的洛德拉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个干涸的矿坑。“你……你笑吧……” 凯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笑我凯兰·铁影……也有今天……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
洛德拉姆没有笑。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他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灯火,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然后,他用那种讨论学术问题般的、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开口了。这不是安慰,更像是……陈述实验报告。
“根据《灵魂迁徙假说》,” 洛德拉姆的声音清晰地在嘈杂的酒馆角落里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油锅,“死亡并非意识的终结,而是能量形态的转换与迁徙。”
凯兰愣住,似乎没听懂这突如其来的学术术语。
洛德拉姆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声线说道:“坎德尔和格伦玛,他们的核心意识能量,有极高概率正在某个我们目前无法观测的维度进行重组。以他们生前的性格模型数据推断——” 他顿了顿,仿佛在调用某个数据库,“他们现在,大概率正在为‘谁更蠢’这个毫无逻辑价值的命题,争论得不可开交。毕竟,一个食言先走,一个悲恸随行,在行为选择上,都缺乏效率最优解。”
孩子们都惊呆了。艾莉西娜张大了嘴,派普的机械鸟差点从桌上掉下去。这……这是安慰吗?这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还是掺了冰碴子的那种!
凯兰的眼睛猛地睁大,酒精麻痹的大脑缓慢处理着这番话。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合着巨大的悲伤,瞬间冲上头顶。“你……你放屁!”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酒瓶哗啦作响,“你他妈……敢说他们蠢?!洛德拉姆!我操你……”
洛德拉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打断他,视线落在凯兰面前那杯几乎满溢的烈酒上:“根据北境雪犀的体重与代谢数据模型,你过去十二小时内的酒精摄入量,足以让一头成年雄性雪犀中枢神经麻痹,陷入深度昏迷至少四十八小时。”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凯兰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但你还醒着。虽然逻辑混乱,情绪失控,但基础意识活动仍在进行。这只有一个解释——”
洛德拉姆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一分:“你的生理顽固程度,远超雪犀。从某种角度说,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
“噗——” 里昂实在没忍住,笑喷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贝丝用力点头,小声嘀咕:“院长爷爷说得对!凯兰爷爷比雪犀还壮!”
凯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洛德拉姆,手指都在颤:“你……你他妈……老子……老子撕了你这张破嘴!” 他试图站起来,但醉得太厉害,刚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庞大的身躯摇晃着向一旁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