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恸回廊”的边缘地带,与其说是回廊,不如说是一片悬浮于冥河支流之上的破碎陆块。扭曲的、仿佛由凝固阴影构成的嶙峋怪石构成了天然的屏障,仅有的几条通道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迷雾,隐约能听到迷雾深处传来的、含义不明的低语与哀哭。这里的光源并非星辰日月,而是漂浮在空中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苍白魂灯,将一切景物都染上冰冷诡异的色调。
星光突击队借助洛德拉姆院长与冥神莫菲斯共同构建的隐秘通道,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位置。除了奥德尔和诺拉以“婚约者”身份潜入宴会,其余队员——艾莉西娜、里昂、派普、贝丝和慧心——则分散在回廊外围的几处隐蔽观测点,利用冥界提供的伪装符文和奥德尔事先布置的微型监测节点,远程监控并随时准备支援。
此刻,奥德尔和诺拉正站在一扇巨大的、由无数哀嚎灵魂面孔浮雕构成的黑色石门前。这里是影蚀教派此次聚会的入口,名为“悲叹之门”。门前已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与会者排队等候,大多笼罩在阴影或幻象之下,散发着或阴冷、或诡谲的气息。
奥德尔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墨黑色冥界学者长袍,领口与袖口绣着幽银色的、代表“对古老湮灭知识有兴趣的独立研究者”的隐晦纹章。他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副更显古板学者气的款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疏离、严谨、生人勿近的学究气场。
诺拉则按照奥德尔提供的“身份设定”,穿上了一条样式复古的、以深紫色为主调的冥界风格长裙,裙摆点缀着细碎的、如同星尘般的微光(模拟星穹之力在冥界的微弱适应表现)。她的珊瑚色短发被巧妙地编织起来,佩戴着几件奥德尔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颇有年头但能量波动微弱的冥界首饰。她努力模仿着奥德尔教导的“对神秘学略带狂热但涉世不深的年轻研究者”姿态,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仍不免闪烁着紧张与好奇。
“呼吸频率提升12%,心率增加18%,体表温度有轻微上升。”奥德尔的声音通过两人之间一个极其微小的、贴着皮肤的骨片通讯器传来,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诺拉·暗焰,请控制你的生理参数。过度紧张会被入口处的‘真言符文阵’检测为异常,暴露风险增加23.7%。”
诺拉悄悄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在心里默念奥德尔编写的“人设背景”:我是艾拉·暮星,来自偏远星域的星象研究者,对冥界古老的湮灭符文感兴趣;旁边这个冰块脸是导师兼未婚夫塞伦·幽影,古能量分析专家,性格孤僻,不好相处……很好,记住,记住!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他们时,门口两个笼罩在破旧黑袍中、脸上戴着哭笑面具的高大守卫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个守卫伸出枯骨般的手,手中托着一个悬浮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水晶球。
“名讳,与赴宴的‘引荐’。”守卫的声音沙哑重叠,仿佛好几个声音同时在说话。
奥德尔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矜持与淡漠:“塞伦·幽影,与我的未婚妻,艾拉·暮星。引荐者,‘低语者’玛尔戈女士。”他递出一枚边缘磨损的骨质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在叹息的女性侧脸。
水晶球射出一道光,扫过令牌,又扫过奥德尔和诺拉。诺拉感觉一股阴冷的能量拂过全身,让她差点打了个寒颤。奥德尔却纹丝不动,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接着扫描。
几秒后,水晶球的光芒熄灭。守卫收回令牌,侧身让开:“幽影先生,暮星女士,请。愿湮灭的知识照亮你们的道路。”
沉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由发光苔藓照亮的甬道。两人并肩走入,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身份验证通过。能量扫描强度中等,未触发警报。‘低语者’玛尔戈的引荐令牌有效。”奥德尔的声音再次在骨片通讯器中响起,简洁地汇报着。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所谓的“宴会厅”,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穹窿,被人工修葺过。穹顶高悬着数十盏更加巨大、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魂灯,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黑色岩石,中央一个干涸的池子此刻被注满了某种散发微光的、粘稠的银色液体,疑似是稀释的冥河之水。四周散落着用黑曜石或苍白骨材制成的桌椅,形态怪诞。空气中弥漫着熏香、腐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羊皮纸和金属混合的奇异气味。
已经有不少“宾客”到场。有的裹在厚厚的、蠕动阴影般的斗篷里;有的露出非人的肢体或器官;有的则像奥德尔他们一样,保持着相对正常的人形,但眼神或气息都透着异样。低沉的交谈声、嘶嘶声、咯咯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不安的嗡嗡背景音。
奥德尔迅速扫视全场,银灰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记录着环境布局、宾客分布、能量波动异常点。“目标区域:东北角石台,三名能量反应最强个体,疑似核心成员。东南侧阴影区,存在空间遮蔽迹象,可能藏有秘道或重要物品。保持自然,向中央区域移动,尝试接触次级信息源。”
诺拉点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既好奇又带着点初次参加此类聚会的忐忑。她挽住奥德尔的手臂——这是奥德尔在《行为规范》中唯一明确允许的、符合“婚约者”身份的肢体接触,每小时上限1.2次,每次持续时间建议不超过180秒——感觉到手臂下的肌肉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们混入人群中,奥德尔偶尔会与某些看起来像“学者”的宾客进行简短、晦涩的交流,话题围绕“古代死亡符文的变体能量衰减常数”、“影能量与星界残余的相位干涉”等诺拉完全听不懂的内容。诺拉则扮演好一个“崇拜博学未婚夫、偶尔插嘴问些天真问题”的角色,倒也勉强应付。
宴会似乎没有固定的流程,更像是一场混乱的沙龙。中央的冥河之水偶尔会翻涌一下,投射出一些扭曲的、关于古老湮灭传说的幻象,引来阵阵低呼或讨论。
就在诺拉渐渐放松,开始偷偷观察一个长着三只眼睛、正在用触须品尝发光粘液的宾客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端着托盘、由骷髅仆役操控的悬浮烛台从她身边飘过。烛台上燃烧的并非普通火焰,而是幽幽的、温度极低的“冥火”,常用于照明或某些仪式。或许是拥挤,或许是操控仆役的法师分心,烛台忽然倾斜了一下!
一滴苍白的、近乎无形的冥火火星,溅落到了诺拉深紫色的裙摆边缘!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声。那看似冰冷的冥火,接触衣物的瞬间却爆发出诡异的低温灼烧特性!诺拉裙摆的那一小块区域,颜色迅速变深、碳化,并且开始向四周蔓延,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坚定而阴森的破坏力,同时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和刺骨的寒意!
“啊!”诺拉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拍打,手却被奥德尔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