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糊的女性侧脸出现在玻璃反光里。长发,高眉骨,鼻梁直。她一只手搭在操作台边缘,像是想按什么按钮。
白幽走近,盯着屏幕。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差。
季延察觉不对,回头看她:“你认识?”
白幽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指尖微微发抖。
“像。”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哑,“长得……像我养父给我看过的照片。”
“谁的照片?”
“我妈。”她说,“我五岁那年,她在一场实验室事故中死了。他们说是意外。”
舱内空气像是冻住了。
季延低头看腕表,方舟系统的灯还在闪。他把刚才的音频和截图全部备份进备用模块,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们一直以为周崇山是冲阿澈来的。”他低声说,“其实不是。他是冲这个实验来的。阿澈不是被选中的,他是被造出来的。”
白幽慢慢收起弓,但手指仍搭在箭囊口。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阿澈和屏幕之间来回。
“那你呢?”她忽然问季延,“你早就知道这些?”
“不知道。”他摇头,“我只知道方舟系统能读旧文明数据,但从没见过这种加密。要不是芯片里有阿澈的基因标记,根本打不开。”
“可你让他碰了接口。”
“我不可能拦着他听真相。”季延抬头,“换你,你也做不到。”
白幽没再问。她转身走到舱尾,靠着墙站着。灯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轮廓绷得很紧。
阿澈一直坐着,没动。他把木牌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刻痕。那些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刻的。
“她说‘别信穿白衣服的人’。”他小声说,“周崇山……一直穿白西装。”
季延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还记得什么吗?小时候的事。”
阿澈摇头:“只记得火,还有人在跑。我躲在柜子里,有人把我抱出去,塞了个木牌,说‘带着它走,别回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沙地里醒来,一个人。”
季延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阿澈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季延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把所有数据打包封存。他拆下方舟系统的一块存储芯片,放进工装夹克内袋。
“这些不能留在终端里。”他说,“一旦联网,可能会被清除。”
白幽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接下来去哪?”
“查北区七号实验室。”季延说,“虽然塌了二十多年,但地下可能还有记录。如果那个女人真是你母亲……”
他没说完。
白幽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就说明,”她接上,“她不是死于事故。她是逃出来的,想留下证据。”
季延点头:“我们查的不只是周崇山,还有阿澈的身世。”
舱内再次安静。
外面风大了,通风管嗡嗡响。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力不稳。
阿澈慢慢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把手放在终端外壳上。星斑又有点发热,但他没说。
季延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眼仪表:“能源还在波动,可能是刚才解密耗太多了。”
“它还在拉我。”阿澈轻声说,“就像……有人在叫我名字。”
季延没应。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幻觉。是木牌和旧文明设施之间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二十年前一直连到现在。
白幽走回箭囊旁,检查剩下的箭。三支刻着“寻”字的特制箭还在。她抽出一支,看了看箭头,又插回去。
“我去看看通讯系统。”她说,“刚才那一箭可能震坏了线路。”
她转身走向舱门,手刚碰到门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
三人同时警觉。
季延迅速关掉主屏,拔掉电源。舱内只剩应急灯的红光。
“别开灯。”他低声说,“听动静。”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
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