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下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知道——真的结束了。这片沙漠里,再也没有靠吞噬生命进化的怪物,再也没有躲在暗处的寄生体,再也没有需要提防的腐烂触手。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方舟系统安静下来,只显示基础生态数据流。空气、水源、植被,一切都在缓慢回升。他伸手摸了摸表盘上的裂痕,那里刻着养父留下的符号,他一直没告诉任何人那是什么意思。
白幽收弓,走回座位坐下。她没看季延,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箭囊上,指尖摩挲着剩下的两支“寻”字箭。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飞行器继续向前滑行,越过一片焦黑的岩地。那是早年变异体巢穴的遗址,如今寸草不生,但终端显示,地下菌丝网络已经开始重建,微弱的生命信号正在渗透。
就在这时,她箭囊里的一支箭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颠簸。
那支刻着“寻”字的箭,自己动了。
紧接着,它缓缓升起,脱离箭袋,箭尾轻晃,像被看不见的手托起。然后,它转了个方向,箭尖指向东南——世界树所在的位置。
白幽抬头。
季延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问为什么。他调转航向,飞行器跟着那支飞箭低空滑行。风更大了些,吹得机翼微微颤动,但他们都没在意。
箭飞得很稳,穿过一片荒丘,落在一处裂开的沙地中央。季延降落,两人先后下机。白幽走在前面,蹲下身,用手拨开浮沙。
底下有光。
不是强光,而是很柔的微芒,像是种子在土里呼吸。她继续挖,指尖触到一块木片。再挖,又是一块。季延也蹲下帮忙,两人一点点清理,直到七片木牌残片全露出来。
它们自动拼合。
不是人为,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碎片边缘轻轻咬合,形成一块完整的木牌。正面原本刻着箭头的地方,此刻浮现新字迹:
生命永续,希望长存
字体很熟。
季延认出来了——是阿澈的笔迹。歪歪扭扭,一笔一划都认真,和他刻在星形木牌背面的名字一模一样。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白幽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木牌还在发芽,嫩绿的小叶从裂缝中钻出,贴着字迹生长。她低声道:“不是找答案了……是留下答案。”
季延看着她侧脸,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他慢慢把木牌碎片收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什么。
飞行器还在运转,引擎低鸣。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回头看了眼世界树的方向。太远了,望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儿,活着,呼吸着,根扎进这片曾经死去的土地。
他转身走向驾驶位。
白幽没动,又看了会儿那片裂地。新生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招手。她终于起身,走回机舱,坐回原来的位置。箭囊空了大半,但她神情平静,不再看任何地方,只望着前方的地平线。
季延启动升空程序。
飞行器缓缓抬升,三百米,航速稳定。终端地图上,新城市的坐标依然亮着。他没急着设定航线,只是让机器保持悬停状态,任风吹过舷窗。
下方,沙漠依旧辽阔,黄沙漫漫,但不再死寂。细小的绿意藏在沙粒之间,有的已经冒出头,有的还在土里等待。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芽破土,更多的树扎根,更多的水从地下涌出。
他最后看了眼腕表。
屏幕干净,只有时间在走。
他收回手,轻声道:“走吧。”
飞行器调转方向,朝着未知的坐标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