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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太医束手,朝堂震动(1 / 2)

养心殿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令人窒息。

太医院章明鹤跪在殿外,膝盖已经麻了,却不敢动分毫。他身后跪着四位太医,都是太医院的顶尖国手,此刻个个面如死灰。

“章院使,”一个年轻太医忍不住低声问,“皇上这病,当真……当真没救了?”

章明鹤没有回答。

他想起七日前,皇帝主持朝贺大典时,他在偏殿候着,透过帘缝看见皇帝端坐御座,龙袍加身,接受万国朝拜,面上虽然也能看出病容,但也不像要病入膏肓的人啊。

他当时还在心里暗暗佩服:皇上这身子骨,不愧是真龙天子,那么重的感染都能扛过来。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扛过来了。

那是皇上用最后一口气,撑完了这场万国来朝的戏。

戏唱完了,灯油也尽了。

“院使,”另一个太医颤声道,“那青霉素……要不要再加大剂量?”

章明鹤摇头:“不行。皇上体内那金葡菌本已被压制,但郁毒在肺腑淤积成块,青霉素入血,到不了肺腑病灶。强行加大剂量,毒素未清,肝肾功能先受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为今之计,只能靠参汤续命。能续一日……是一日。”

几个太医沉默。

他们都是医者,都见过无数次生死。但这一次,榻上躺着的是九五之尊,是整个大夏的擎天之柱。

他们救不了。

这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养心殿内,皇帝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李承弘守在榻边,一步不敢离。他盯着皇帝苍白的脸,盯着那一起一伏、越来越微弱的胸口,生怕下一个呼吸就静止了。

“承弘。”皇帝忽然开口。

“儿臣在。”

皇帝没有睁眼:“你怪不怪朕?”

李承弘一愣:“父皇何出此言?”

“朕这个皇帝,做得不算好。”皇帝的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年轻时不听劝,中了逆贼的毒,拖垮了身子。中年时沉迷女色,着了安氏的道,又糟蹋了几年。好不容易遇到萧战,捡回一条命,却已经油尽灯枯。”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的龙纹:“朕留给你的,是个千疮百孔的江山。北有狼国虎视,南有南诏蠢动,东有倭寇侵扰,朝中还有老四的余党未曾肃清……”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朕这个父皇,做得不称职。”

李承弘握住皇帝的手,声音哽咽:“父皇,您别说了……”

“让朕说。”皇帝反握住他,难得固执,“这些话,朕憋了很久。”

他看向李承弘,目光中有欣慰,有不舍,还有深深的自责。

“承弘,朕这辈子做了不少错事。唯一做对的,就是在临终前,选对了继承人。”

李承弘的泪滴在皇帝手背上。

皇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萧战来了吗?”

“快了,四叔已经在路上。”

“好。”皇帝闭上眼睛,“等他到了,你们都出去。朕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说。”

李承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明白。

父皇要交代的,是那些不能当着储君面说的事。

那些关于江山社稷、关于皇位传承、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以及,关于如何处置那个逃亡在外的逆子。

李承弘起身,走到殿外。

夜风扑面,他抬头望向沉沉的夜空。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但大夏的太阳,还能照常升起吗?

卯时三刻,消息还是走漏了。

养心殿外,已经跪了一片。

内阁首辅徐阶、吏部尚书林章远、兵部尚书张承宗、刑部尚书赵文华……六部九卿,来了大半。没人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但当他们赶到养心殿时,看见太医院院使跪在廊

“皇上!”徐阶老泪纵横,以头抢地,“皇上龙体欠安,臣等叩请皇上保重龙体!”

身后百官的叩拜声山呼海啸,在晨曦中回荡。

刘瑾急得团团转,手里拂尘都快捋秃了:“诸位大人小声些!皇上刚歇下,不能惊扰——”

“刘公公!”张承宗一把抓住他,双目赤红,“皇上到底如何?你给老夫一句实话!”

刘瑾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他不敢说。

说了,朝堂就乱了。

殿门忽然开了。

李承弘站在门口,面容平静,声音平稳:“父皇刚刚服了药,已经歇下。诸位大人请回,各自恪尽职守,勿使朝政荒废。”

“殿下!”徐阶膝行上前,“皇上龙体欠安,臣等岂能安心理事?臣等愿轮班值守,为皇上祈福——”

“徐阁老。”李承弘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父皇有旨:内阁照常议事,六部照常理事,不得因朕之小恙荒废国政。若有违者,以抗旨论处。”

徐阶愣住了。

他抬头,对上李承弘的目光。太子的眼圈是红的,眼眶里还有未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坚定。

徐阶忽然想起若干年前,先帝驾崩时,当今皇上也是这样站在殿门口,用同样的语气说:“先帝有旨,内阁照常议事。”

他伏地叩首:“臣……遵旨。”

百官陆续散去。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这天,怕是要变了。

萧战踏进养心殿时,正与鱼贯而出的百官擦肩而过。

林章远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萧战还了一礼,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林章远想说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殿内,皇帝靠在榻上,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来了?”

萧战单膝跪地:“臣萧战,叩见皇上。”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副样子,朕不习惯。”

萧战站起身,走到榻边,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两人对视。

萧战看着皇帝那张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苍白的嘴唇——半个月前还在朝贺大典上端坐御座、受万国朝拜的天子,如今瘦得像一具骷髅。

他忽然有些鼻酸。

“萧战。”他开口,声音平静,“朕这病,自己心里有数。太医院那群人不敢说实话,但朕知道——没多少日子了。”

萧战没接话。

皇帝也不需要他接话。

“朕这一生,做了不少错事。”皇帝靠在枕上,望着帐顶,“年轻时好大喜功,中年时沉迷女色,晚年被自己的兄弟和几个儿子相继背叛,尤其是被李承瑞那孽畜宫变,险些送了命,也拖垮了身子。”

他顿了顿:“唯一做对的,是在临终前,认清了谁忠谁奸。”

他转头看向萧战:“萧战,你知道朕最感激你什么吗?”

萧战摇头。

“不是你救朕的命,”皇帝说,“也不是你平定了老四的叛乱。”

他看着萧战,目光难得柔和:“是你把承弘带到了朕面前。”

萧战一愣。

皇帝缓缓道:“朕有十四个儿子,活到成年的七个。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六,各有各的毛病,各有各的私心。老五这个嫡子,没能长大成人……不提也罢。老六以下的,年纪太小,看不出成色。”

“朕登基三十年,看中过好几个继承人。每一次都以为自己选对了,每一次都被现实狠狠打脸。”

他自嘲地笑了笑:“朕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了。直到有一天,承弘站在朕面前,说‘父皇,儿臣愿为父皇,为大夏尽忠’。”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那一刻,朕忽然想,朕这个皇帝做了三十年,做错的事比做对的还多。但老天爷待朕不薄,在朕油尽灯枯之前,给了朕一个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