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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的讲座越来越受欢迎，周明轩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整理书架，泡茶，等待客人。下午接待读者，回答咨询，偶尔办个小讲座。晚上打烊后，他会看书，写文章，准备第二天的内容。
平淡，但充实。
这天下午，书店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由护工推着。
“请问，是周明轩先生吗？”老人声音沙哑，但很客气。
“是我。”周明轩放下手里的书，“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人示意护工在外面等，然后自己推着轮椅进来：“我想跟你聊聊……养老院的事。”
周明轩心里一紧：“养老院？”
“嗯。”老人看着他，“我听说，你以前……帮周永昌生做过一些事。包括，养老院的项目。”
周明轩沉默了。
养老院项目，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那是三年前，父亲看上了，新月城郊区的几家养老院。那些养老院经营不善，但位置很好，周边规划要建地铁，地价会大涨。
父亲想低价收购，改造后高价卖出。
但有些老人不愿意搬，他们的子女也不同意。
父亲就让周明轩去“处理”。
“你是怎么知道的？”周明轩问。
“因为我儿子，就是那家养老院的院长。”老人说，“他不同意卖，你们就……把他送进了监狱。”
周明轩想起来了。
确实有个院长，很固执，怎么都不肯签字。父亲就让人做了假账，栽赃他贪污，把他送进去了。
“对不起……”周明轩低下头。
“我不需要道歉。”老人摇头，“我只想知道，我儿子……是不是真的贪污了？”
周明轩看着他，苍老但锐利的眼睛，知道说谎没用。
“没有。”他坦白了，“是栽赃。账是我们做的，证据是我们伪造的。”
老人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我就知道……我儿子从小就正直，不可能做那种事。”
“他现在……怎么样了？”周明轩问。
“在监狱里，还有三年刑期。”老人说，“他妻子离婚了，带着孩子走了。我老了，没法去看他，只能每个月寄点钱……”
周明轩心里很难受。
又是一个，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
“您今天来，是想……”
“我想请你帮个忙。”老人睁开眼睛，“帮我儿子翻案。我知道，你手里可能有证据。”
周明轩犹豫了。
翻案，意味着要承认当年的罪行，可能要重新坐牢。
但不翻案，那个院长，就要在监狱里多待三年，这个老人也要在，愧疚中度过余生。
怎么选？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好。”老人说，“我下个月还会来。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护工推着老人走了。
周明轩坐在书店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那个院长，被抓时的眼神，愤怒，绝望，不解。
想起了父亲当时的话：“明轩，做大事不能心软。挡路的人，就要搬开。”
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沉默。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父亲的命令，只是在“工作”。
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工作，是犯罪。
晚上，他去了陈薇的办公室。
“我想翻案。”他说，“养老院那个院长的案子。”
陈薇很惊讶：“为什么现在想翻案？”
“因为我错了。”周明轩说，“而且，那个老人的话让我明白，我的‘救赎’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要做实事。”
陈薇想了想：“翻案需要证据。你有吗？”
“有。”周明轩说，“当年做假账的原始文件，我都留着。还有父亲指示我做的录音。”
“那你可能会被重新起诉。”
“我知道。”周明轩点头，“我准备好了。”
陈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轩翻出了，当年的所有证据：假账的电子版，修改痕迹，录音文件……
他把这些都交给了陈薇。
同时，他也联系了律师，准备自首。
律师劝他：“周先生，您现在已经缓刑了，如果翻案，可能会被重新判刑，甚至坐牢。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周明轩说，“有些错，不能逃避。要面对，要承担。”
律师叹气：“那好吧，我帮你准备材料。”
一周后，周明轩去了检察院，自首翻案。
接待他的检察官很年轻，听完他的陈述，很震惊：“你是说……三年前，那个养老院院长贪污案，是你们栽赃的？”
“是。”周明轩把证据递过去，“这是所有证据。假账是我做的，录音是我录的，栽赃是我执行的。”
检察官快速浏览证据，脸色越来越严肃：“这个案子……很大。我需要上报。”
“我明白。”
“还有，”检察官看着他，“你自首翻案，意味着你承认了伪证罪、诬告陷害罪。可能会被撤销缓刑，重新判刑。你确定吗？”
“确定。”
检察官点点头：“好，我们会尽快调查。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新月城，要随时配合调查。”
“明白。”
离开检察院，周明轩去了监狱，看望那个院长。
会面室里，院长看到他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向你道歉。”周明轩说，“还有……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案子，可能要重审了。”
院长愣住了：“重审？”
“嗯。”周明轩把翻案的事简单说了，“证据已经提交了，检察院在调查。应该很快就能还你清白。”
院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三年了……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对不起。”周明轩低下头，“当年，我不该……”
“不用说对不起。”院长打断，“你能站出来，能翻案，已经很了不起了。多少人做了坏事，一辈子都不会认。”
他看着周明轩：“你父亲……怎么样了？”
“判了死缓。”周明轩说，“应该……活不久了。”
“你恨他吗？”
“恨过。”周明轩说，“但现在……不恨了。只是觉得……悲哀。”
“是啊，悲哀。”院长叹气，“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最后呢？钱有了，人没了，家散了。值得吗？”
不值得。
但很多人，到死都不明白。
会见时间到了。
周明轩站起来：“等你好消息。出来那天，我去接你。”
“好。”
离开监狱，周明轩去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