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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三点多，周家别墅的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时，柯文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不像是地下室，倒像是一个科技公司的展厅。纯白的墙壁，无影灯，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房间中央是环形操作台，十几块屏幕悬浮在空中，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
最显眼的是，正面那块巨大的屏幕。上面分割成十二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一个人在说话、活动。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柯文阳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母亲的那个窗口。刘秀兰正在花园里浇花，动作流畅自然，和真人无异。
周永昌生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来了？”他没回头。
柯文阳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房间。他今天戴了一副新眼镜。镜腿内侧有微型扫描仪，能捕捉屏幕上的所有信息。
“周总，这是……”
“这就是真相。”周永昌生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或者说，是我给你的‘礼物’。”
他做了个手势，巨幕上，其他窗口全部缩小，只留下刘秀兰那个窗口，放大到全屏。
“你母亲，刘秀兰，2008年4月5日去世，肺癌晚期。”周永昌生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你看，在这里，她还活着。每天浇花、晒太阳、看电视……还会对着镜头说‘阳阳，妈想你’。”
柯文阳盯着屏幕。那个“母亲”浇完花，走到长椅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看。是他大学毕业时的合影。她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他的脸，眼眶微微发红。
太真了。真到让人想吐。
“为什么？”柯文阳的声音发干，“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周永昌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文阳，我这是在帮你。你母亲不在了，你很痛苦，对吧？但这个系统，能让你永远拥有她。一个永远健康，永远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母亲。”
他调出一个控制面板。上面是复杂的参数：情感饱和度、语言亲和度、行为自然度……还有一个小滑块，标签是“思念浓度”。
周永昌生把滑块推到最大。
屏幕里的“母亲”突然抬起头，对着镜头说：“阳阳，妈今天特别想你。昨晚上做梦，还梦见你小时候，缠着我给你做鸡蛋面……”
声音哽咽，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了下来。
柯文阳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强迫自己眼眶发红。不是演的，是真的恶心。
“看见了吗？”周永昌生很满意，“这才是科技的力量。真实的刘秀兰会生病，会老，会死。但这个不会。她永远会是你记忆里最好的样子。”
他关掉那个窗口，调出系统总览界面。
屏幕上出现十二个档案，每个档案都有照片、姓名、简介。
柯文阳快速扫了一眼：
档案001：张明，新月银行信贷部主任。
控制方式：女儿被“绑架”，实际在国外留学。
忠诚度：92分。
备注：已协助洗钱3.2亿。
档案007：李静，新月财经记者。
控制方式：丈夫“重病需要天价手术费。”
忠诚度：78分，
备注：已压下三篇负面报道。
档案012：陈国栋，副局长秘书。
控制方式：他的老母亲“老年痴呆需要特殊护理”
忠诚度：85分。
……
每个档案都有详细记录：控制方式、任务完成情况、情绪波动曲线、甚至还有“心理弱点分析”。
柯文阳找到自己的档案，档案005：柯文阳。
忠诚度：85分，备注栏里有一行红字：“近期情绪波动，需要加强控制”。
3月15日：接触菜贩陈秀兰，标注：目标是母亲生前好友，交谈了8分钟。系统建议：发送“健康警示”视频。
3月22日：与柯景阳，备注是目标兄长。在咖啡馆会面，表情复杂。系统建议：强化“母亲思念”内容。
4月5日：目标母亲忌日，情绪低落。系统自动发送“安慰”视频，效果良好。
柯文阳盯着那些记录，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
原来他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被系统捕捉、分析、并作出应对。原来那些“恰到好处”的视频，都是算法计算的结果。
“震惊吗？”周永昌生问。
文阳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这次是愤怒，真实的愤怒：“您……一直用这个控制我？”
“控制？”周永昌生摇头，“文阳，这个词太难听了。我是在帮你，帮你克服丧母之痛，帮你找到人生的方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小公司里混日子，哪能有今天的成就？”
“所以我还得谢谢您？”柯文阳的声音在抖。
“那倒不必。”周永昌生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另一个界面，“但你确实，应该理解我的良苦用心。这个系统，花了我五年时间，投入了超过两个亿。为的就是让你们这些人，这些有软肋、有牵挂的人。能活得轻松一点，过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