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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景阳来到老王快餐店,
店里就他们两个人。快餐店老板老王在厨房煎鸡蛋,滋啦滋啦的声音,混着油烟味飘出来。
柯文阳盯着铁盒里的东西,已经看了十分钟。手一直在抖,想抽一根烟,但店里禁烟,只能把烟夹在指间来回转。
“所以……”他声音发干,“我爸……是王叔?”
“是的。”柯景阳把那张黑白照片推过去,“你百天的时候,王叔抱着你拍的。你母亲在旁边,那时候,你们还是完整的一家三口。”
柯文阳盯着照片。照片里的婴儿被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年轻的王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幸福的样子。
“那后来……为什么?”
柯景阳把老赵的遗言复述了一遍。当说到“秀兰说被周侵犯了,孩子是周的”时候,柯文阳手里的烟被捏断了。
“周永昌生……”他把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那是谎言。”柯景阳继续说,“周永昌生调换了亲子鉴定报告,让王叔以为你真的不是他儿子。王叔心碎离开了,你母亲也因为内疚和恐惧,精神越来越差。”
柯文阳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鉴定报告……还能找到吗?”
“我试试。”柯景阳拿出手机,“鉴定机构叫‘新月城法医鉴定中心’,1995年就倒闭了。但我记得有个老员工,叫李工,是当年的技术负责人。”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是陈薇给的,她在公安系统的老同学。
电话接通了,柯景阳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工……是不是叫李建国?瘦高个,戴眼镜,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对,就是他。”
“他死了。”对方说,“三年前,在加拿大温哥华,遭遇车祸。但……他老婆还在国内,住在儿子家。我帮你问问地址。”
半小时后,柯景阳拿到一个地址:城东“锦绣花园”小区,3栋502。
“现在去?”柯文阳问。
“现在去。”
上午十一点多,来到锦绣花园小区3栋。
开门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收拾得很利索。看见两个陌生男人,她有些警惕:“你们找谁?”
“请问是李工的夫人吗?”柯景阳问。
老太太眼神变了:“你们是……”
“我们是为三十年前,一桩亲子鉴定的事来的。”柯文阳上前一步,声音尽量温和,“关于王建国和刘秀兰的孩子。”
老太太盯着柯文阳看了很久,突然说:“你……你是那个孩子?”
文阳一愣:“您认识我?”
“进来说吧。”老太太让开身。
屋里很简朴,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着李工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男人很瘦,戴眼镜,笑得很温和。
老太太给他们倒了两杯茶,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老李临终前交代过,如果有人来问那件事,就把东西交出去。”
她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出来。
纸袋很旧了,边缘都磨毛了。老太太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原件。
报告开头:新月城法医鉴定中心。日期是1989年7月3日。
委托方:王建国。
检测样本:A(毛发,王建国)、B(毛发,婴儿王念阳)。
检测结论:样本A与样本B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亲子概率99.99%。
但这份报告的角落里,有个红色的“作废”印章。
底下还贴了另一份报告,结论完全相反:样本A与样本B不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柯文阳问。
老太太指着那份真报告,
“周老板让改结果,我照做了。但这份真的我留下来了。良心不安,夜夜难眠。李工 1989年7月5日。”
字迹很工整,但笔画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抖。
“那天老李回家,脸色惨白。”老太太回忆,“我问怎么了,他说今天做了一件亏心事。有个姓周的老板,给了他五万块钱,那时候五万块是天文数字。让他改写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停顿了一下:“老李不肯,但姓周的威胁他,说如果不改,就让他儿子在厂里待不下去。老李的儿子,当时在周家的工厂上班……”
“所以他就改了?”柯文阳的声音发颤。
“改了。”老太太抹了抹眼角,“但他偷偷留了真报告。他说:‘这是证据,万一将来那孩子长大了,想知道真相,还有个凭证。’”
柯景阳问:“周永昌生后来没有发现?”
“发现了。”老太太说,“三个月后,有人来家里搜查,说是丢了重要文件。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没有找到。老李把真报告藏在煤气罐底座
她苦笑道:“从那以后,老李就睡不着觉了。整夜整夜抽烟,说对不起那个姓王的。1995年鉴定中心倒闭,他拿到一笔遣散费,全捐给了福利院。2005年儿子移民加拿大,他也跟着去了,但心病一直没好。”
“临终前……”柯文阳轻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那孩子找来了,把这东西给他。替我道一个歉。’”老太太看着柯文阳,“你就是那个孩子吧?长得……真像你爸。”
柯文阳鼻子一酸:“您见过我爸?”
“见过一次。”老太太像似在回忆,“1989年,他来取报告。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结果被改了,高高兴兴来的。老李把假报告给他,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垮了……蹲在鉴定中心门口,哭得像一个孩子。”
她停顿了一会:“老李躲在窗户后面看,也跟着哭了。回来就跟我说:‘我毁了一个家。’”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柯文阳拿着那份真报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三十年了,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99.99%。
他是王建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