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阳莱侧身躺着,将襁褓中的婴儿牢牢护在怀里。
孩子的小脑袋埋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而微弱,小小的拳头还攥着她残破的衣襟。
她的身体蜷缩成弓状,脊背微微绷紧,显然是在尽力为孩子隔绝洞穴里的寒气。
原本合体的衣衫此刻少了两个袖子,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却仍下意识地将孩子往更温暖的内侧揽了揽。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肩头,几缕沾着尘土的发丝贴在蜡黄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即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和恐惧。
我的右侧,芽依和山口久明紧紧挤在一起,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十五岁左右的高中生芽依将十三岁的山口久明搂在怀里。
小姑娘的下巴抵着弟弟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两个人因为寒冷,抱在一起取暖。
山口久明一只手却牢牢抓着一块干瘪的野果核——那大概是他们白天仅有的食物。
山口久明则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芽依的脖颈间,双腿还下意识地勾着芽依的腿,睡梦中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呓语。
不知是梦见了家人,还是仍在害怕那场将他们抛到这座荒岛的海难。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头顶,小野猴小环礁正蹲在我的脑袋上方。
前肢抱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肢却搭在我的额头上,毛茸茸的尾巴像条小被子似的盖在我的脸颊一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鼻尖,带着一股淡淡的野果清香。
它似乎睡得很沉,时不时还会咂咂嘴,小脑袋往我的头顶蹭了蹭,把更多的暖意传递过来。
洞穴深处传来水滴“滴答、滴答”的声响,与几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荒凉却安宁的夜曲。
夜晚的荒岛气温骤降,岩壁仿佛吸尽了白日里仅存的一点暖意。
寒气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即便我们互相依偎,仍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冷。
阳莱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却依旧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姿势。
芽依也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山下久明的手臂,两个孩子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这时,一缕月华透过洞口外的石林,像是被精心裁剪过的银纱,斜斜地照进洞穴。
光线穿过交错的石峰,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我的大腿上。
我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狰狞的伤口被整齐地包扎着,包扎物竟是用布料制成的绑带,质地柔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顺着绑带往上看,我才发现阳莱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连衣裙,两个袖子已经不翼而飞,切口处还残留着粗糙的缝线痕迹,显然是被仓促剪下后应急用的。
看着身边这个面色蜡黄、形容憔悴的女子,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几天前,她还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住着宽敞明亮的房子,穿着绫罗绸缎,每日无需为生计发愁,过着如同天堂般的生活。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难,让她亲眼目睹丈夫自杀,可以说是将她从云端狠狠拽下,抛到这座荒无人烟的岛屿上,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昔日的优雅与从容被疲惫和恐惧取代,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满满的茫然与无助。
是啊,一场海难可以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