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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分岔时间线(1 / 2)

维护通道内的黑暗稠密如墨,并非缺乏光线,而是光线本身在这里被扭曲了——时间流紊乱到连光子都无法直线传播,光束在通道内拐弯、分裂、自我吞噬。

苏沉舟在黑暗中爬行。

左手——那只已经完全木乃伊化的手臂——每一次抓握管道壁都会剥落下一层干燥的皮肤碎屑,碎屑在黑暗中漂浮,有些加速老化化为粉尘,有些逆向回溯恢复成完整皮肤组织,诡异得令人作呕。右腿——过度新鲜的粉嫩肢体——每蹬踏一次都会在金属管壁上留下黏腻的体液痕迹,痕迹迅速腐败又快速再生,像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生死循环。

意识分裂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

过去的苏沉舟在他脑海左侧低语:“妹妹在承天宗后山种的那棵桃树……今年该开花了……我想去看……”

现在的苏沉舟在中央嘶吼:“还有63小时……必须破坏阵列……必须……”

未来的苏沉舟在右侧呢喃:“我看到了锈火矩阵的连接点……372个文明……他们都在等待信号……”

三个声音互不干扰,各自占据思维的一部分资源。苏沉舟还能维持整体行动,纯粹依靠那1.23%的人性残留作为“操作系统”,调度三个线程协同工作。但这个操作系统的负荷已经超过极限,每一次调度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痛楚——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切割自己的灵魂。

通道突然转弯。

苏沉舟的身体在转弯处卡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卡住,而是时间上的卡住。转弯处的空间存在一个“时间褶皱”,不同时间流在这里交错纠缠。他的左臂卡在“三天前”的时间流中,右腿卡在“五小时后”的时间流中,躯干卡在“现在”。三个部分被不同的时间流拉扯,身体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撕裂。

“啊——!”

三重惨叫声叠加在一起。

过去的苏沉舟因为左臂的撕裂回忆起妹妹被炼成剑傀时的痛苦尖叫。

现在的苏沉舟因为躯干的疼痛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完成任务的绝望。

未来的苏沉舟因为右腿的异化预见到身体彻底解离的结局。

但苏沉舟没有停下。

他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这只手处于相对稳定的时间流中——从腰间抽出一件东西:那朵可能性之花。

花瓣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苏沉舟摘下一片花瓣,塞进嘴里。不是食用,而是“概念性吸收”。花瓣在口腔中融化,释放出一个被抹除的可能性片段——

在那个可能性中,时间褶皱的破解方式是“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流”。

苏沉舟立刻执行。

他放弃抵抗时间流的拉扯,反而主动将自己的意识分散到褶皱中的所有时间流:三天前、两天前、一天前、现在、一小时后、三小时后、五小时后……七个时间节点,他同时存在于七个节点。

在三天前的节点,他提前挪动了左臂的位置。

在两天前的节点,他调整了身体的角度。

在一天前的节点,他预判了通道的弯曲度。

在现在的节点,他协调所有动作。

在未来三个节点,他分别模拟了三种不同的通过方案,并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那个。

七个“自己”协同工作。

时间褶皱被“填平”了——当一个物体同时存在于褶皱中的所有时间流时,褶皱本身就被拉直了。

苏沉舟的身体滑过弯道。

但代价巨大。

可能性之花的一片花瓣永久消失。更重要的是,分散到七个时间节点的行为,让意识分裂进一步加剧。现在不是三个线程,而是七个时间版本的“苏沉舟”在争夺主导权。

“我是三天前的我……我要阻止那场实验……”

“我是两天前的我……我还能救她……”

“我是一天前的我……我已经失败了……”

“我是现在的我……我必须继续……”

“我是一小时后的我……我看到了成功……”

“我是三小时后的我……我开始解离……”

“我是五小时后的我……只剩残响……”

七个声音在脑海中交响。

苏沉舟感觉自己的头骨要裂开了。他趴在地上,干呕不止——虽然转化率89.7%的身体早已不需要进食,但精神上的恶心感引发了生理反应。呕吐物不是食物,而是银色的时间流体,落在地上后迅速蒸发,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扭曲的时光残影。

他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爬行。爬行。爬行。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根据结构图,这应该是在接近锚定阵列的供能主干线。苏沉舟能感觉到周围温度的变化——不是物理温度,而是“时间温度”。越靠近阵列,时间流越有序,但这种有序中蕴含着恐怖的压制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混乱的时间结构。

左臂的干枯开始向躯干蔓延。

右腿的过度生长也在向上延伸。

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两个极端时间的战场:一端加速走向终结,一端逆向往诞生回溯。而战场中央,是正在被撕裂的“现在”。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而是幽蓝色的、规律脉冲的光。那是时间能量传输的光辉。

苏沉舟爬到通道尽头,透过栅栏向下看。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垂直井道。井道直径超过二十米,四壁覆盖着发光的符文阵列,中央流淌着一条“时间能量河”——纯粹的、液态的时间,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如瀑布般从高处倾泻而下,在井道底部汇入一个巨大的能量池。池中沸腾的时间能量溅起浪花,每一滴浪花都在空中绽开成短暂的时间幻象:某个文明的诞生、某场战争的爆发、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某个世界的终结。

锚定阵列的供能主干线。

苏沉舟找到了。

但他也看到了防御。

井道四壁,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悬浮的平台。平台上站着身穿青帝盟制服的时间特工,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件奇异的武器——像是钟表与狙击枪的结合体,枪管细长,枪身上布满了旋转的齿轮和跳动的指针。

“时间狙击手。”苏沉舟认出这种单位。叶清的情报中提到过:他们能发射“时间子弹”,子弹击中目标后不会造成物理伤害,而是会将目标的时间流“钉死”在某个特定节点,使其陷入永恒的时间循环。

下方共有十二个平台,十二名狙击手。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但苏沉舟知道,任何未经授权的物体进入井道,都会在0.1秒内被十二发时间子弹同时命中。

硬闯是自杀。

苏沉舟观察着井道的结构。

能量河从上方约五十米处流入,那里应该就是阵列核心的入口。他需要逆流而上,抵达那里。

但怎么通过狙击手的防线?

七个时间版本的自己开始在脑海中商议。

三天前的苏沉舟提出:“用锈蚀污染能量河。混乱的时间流会干扰狙击手的锁定。”

两天前的苏沉舟反对:“锈蚀会触发污染警报,整个方舟都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一天前的苏沉舟建议:“寻找维修通道。这种大型设施一定有检修用的隐藏路径。”

现在的苏沉舟计算概率:“找到隐藏通道的可能性不足3%,时间不允许。”

一小时后的苏沉舟警告:“我的身体状态最多还能支撑三十分钟。必须立刻行动。”

三小时后的苏沉舟悲观:“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应该撤退。”

五小时后的苏沉舟——这个版本的声音已经微弱如耳语:“继续……向前……哪怕只剩残响……”

最终决策由1.23%的人性操作系统做出:综合所有意见,选择风险最高但速度最快的方案。

苏沉舟摘下了可能性之花的第二片花瓣。

这一次,花瓣释放的可能性片段是:“时间子弹的射击存在0.01秒的同步误差。”

0.01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毫无意义的短暂瞬间。

但对于能分散到多个时间节点的苏沉舟来说,这是生与死的间隙。

他需要做的是:在十二名狙击手开枪的瞬间,利用0.01秒的误差,让自己“同时出现在十二个不同的位置”,让每一发时间子弹都命中一个“可能性投影”,而真身从子弹的缝隙中穿过。

理论上可行。

实际上,需要精确到皮秒级的时机把控,以及将意识分散成十二份的恐怖精神负荷。

苏沉舟没有选择。

他摘下第三片花瓣,含在口中——这是最后一朵能提供“时间精度强化”的可能性片段。花瓣融化,他的时间感知被提升到极限,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能量河下坠的水滴如慢镜头般飘落,狙击手平台上尘埃的浮动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连时间本身流动的“声音”都能被捕捉到——那是一种低沉的、永不停息的嗡鸣。

然后,他推开栅栏,跳入井道。

自由下落的瞬间,十二名狙击手同时举枪。

没有警告,没有询问,只有纯粹的杀戮程序。

十二个枪口同时对准他。

枪身上的齿轮加速旋转,指针跳动到“现在”的位置。

扣动扳机。

十二发时间子弹射出。

子弹不是实体,而是“时间的凝结”——每一发子弹都是一个微缩的时间奇点,子弹轨迹上,时间流被强行拉直、压缩、固定。

苏沉舟在子弹射出前的0.001秒,开始了他的表演。

意识分散。

十二份。

第一份意识操控身体向左移动3厘米——这是针对1号狙击手的子弹轨迹。

第二份意识操控身体向右倾斜5度——针对2号狙击手。

第三份意识将左臂抬起——针对3号。

第四份意识将右腿蜷缩——针对4号。

……

第十二份意识维持整体平衡。

十二种微调在同一个身体上同时执行。

这导致了身体的诡异扭曲:像是被十二股不同方向的力拉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浮现出十二种不同时间状态的斑块——有的区域老化,有的区域年轻,有的区域停滞,有的区域加速。

但奇迹发生了。

十二发时间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第一发子弹命中了他左臂外侧0.5毫米处的空气,将那片空间的时间钉死在“射击瞬间”。

第二发子弹从右腿上方1毫米处掠过,命中了后方的一片尘埃,尘埃陷入永恒循环的飘落。

第三发……

第十二发……

全部落空。

不是狙击手失准,而是苏沉舟在子弹命中的那一瞬间,“不存在”于子弹轨迹上的任何一点。他通过十二种微调,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时间上的幻影”,在十二个狙击手的协同瞄准中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子弹全部射空,命中后方的井壁,在墙壁上留下十二个时间冻结的印记。

狙击手们出现了0.3秒的愣神——他们的程序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而苏沉舟利用这0.3秒,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没有继续向上,而是向下。

一头扎进了时间能量河。

液态的时间包裹全身的瞬间,苏沉舟体验到了某种超越语言的感觉。

那不是浸泡,而是“被时间本身拥抱”。能量河中的每一滴液体都是一个时间片段,它们冲刷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的时间流“矫正”到标准状态。这对于混乱的他来说,既是酷刑也是救赎。

左臂的干枯在能量冲刷下开始恢复——不是恢复年轻,而是恢复“时间上的完整性”,手臂重新有了正常的时间流动节奏。

右腿的过度生长也在被压制——粉嫩的皮肤逐渐变得正常,生长速度放缓。

但躯干开始出现问题。

当四肢的时间流被矫正时,躯干成为了混乱的集中点。七个时间版本的冲突全部挤压到躯干内部,苏沉舟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在进行一场时间战争:过去想要回溯,现在想要稳定,未来想要跳跃,而其他四个时间节点各自坚持自己的流向。

他咳出血。

血不是红色,而是七彩的——每一滴血都包含着不同时间流的颜色。

但苏沉舟没有停止。

他在能量河中逆流而上。

游泳的姿势极其诡异:左臂以正常节奏划水,右腿以两倍速蹬踏,躯干以不规则的频率扭动。但就是这种混乱,让他在有序的能量河中找到了推进力——混乱与有序的碰撞产生了推力。

上方的狙击手们反应过来,开始向能量河中射击。

但时间子弹进入能量河后,迅速被稀释、溶解、同化。能量河本身的时间密度太高,区区子弹无法在其中维持稳定。

苏沉舟暂时安全了。

但他必须与时间赛跑——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能量河在矫正他的时间流,这个过程会消耗河中的能量。一旦能量消耗到一定程度,河水的时间密度下降,狙击子弹就能再次生效。

他必须在被矫正完成前抵达上方入口。

或者……在矫正过程中找到新的平衡。

苏沉舟一边向上游,一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左臂恢复了70%的时间完整性,右腿恢复了60%,躯干的混乱度降低了40%。但意识分裂没有丝毫缓解,七个声音依然在脑海中争吵。

他意识到,能量河只能矫正物理时间流,无法矫正意识时间流。

他的身体可能在恢复正常,但他的思维正在彻底崩解。

“我是谁?”突然,三天前的苏沉舟问。

“我是苏沉舟。”现在的苏沉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