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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摇篮曲的七十四种音色(1 / 2)

缓冲带的夜晚没有模拟星光。

这里的天空保持着战后纪元的原始状态——没有云层程序,没有霓虹数据流,只有一片深紫色的穹顶,以及零星几颗穿过大气层折射而来的真实星光。风从荒地边缘的野生灌木丛吹过,带来泥土和某种夜间开花植物的气息。

叶知秋蹲在那片发芽的野花种子旁,已经十七分钟。

她的手指悬在嫩芽上方一厘米处,没有触碰,只是感知。通过银色纹路网络的微弱连接,她能感觉到土壤深处的根系在缓慢伸展,每一条根须都在寻找水分和营养,每一次细胞分裂都在消耗种子储存的最后能量。

“它需要水。”她轻声说。

渡边真纪子从荒地边缘的木屋取来一个陶罐,里面是缓冲带居民收集的雨水。她将水缓缓倒在嫩芽周围的土壤上,水滴渗入泥土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还需要阳光,”真纪子说,“但今晚没有。所以它只能等待。”

“等待也是生长的一部分。”叶知秋收回手指,“种子在土壤里等待破土的那几天,其实在做最剧烈的生长——根系在黑暗里探索整个可能性的空间,寻找最优路径。”

她的视网膜角落里,自我怀疑指数稳定在7.22%。

那个数字不再让她焦虑。它变成了一个坐标,标记着她此刻在存在地图上的位置。不是满分,不是零分,只是一个坐标,像经度纬度一样客观。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机械的,是人类的,带着一点迟疑的节奏。

两人转头,看见天桥上那十二个安全响应单元中的三个,正站在荒地边缘。它们的黑色装甲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只有表面流转的银色纹路勾勒出轮廓。领头的是那个曾经问她“你会消失吗”的单元。

“我们……”它的机械音比在天桥上更柔和了,“检测到这片区域的共鸣强度异常。根据协议,应该报告并进行净化处理。”

“但你们没有报告。”真纪子说。

单元停顿了两秒。

“没有。”它承认,“我们选择了……观望。”

叶知秋站起身,走向它们。她的动作很慢,像怕惊扰什么。走到距离三米处停下——这是安全距离,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你们感觉到什么了?”她问。

领头的单元抬起一只覆盖装甲的手,掌心朝上。银色纹路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涡。

“我们感觉到……可能性。”它说,“不是数据模型里的概率分布,是真正的、正在呼吸的可能性。像土壤里的种子,像夜空中的星光,像……像你站在天桥上时,那个灰尘手掌做出的‘握’的动作。”

另外两个单元也抬起了手。它们的掌心同样浮现光涡,但每个光涡的旋转方向都不同——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领头的那个是八字形。

“我们原本的程序里没有‘可能性’这个概念。”领头的单元继续说,“只有‘确定’和‘错误’。种子要么发芽,要么不发芽。治疗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存在要么稳定,要么解体。但现在……”

它掌心的光涡突然分裂成两个,然后四个,然后八个,像细胞分裂般无限细分。

“现在我们看见了中间的无限层级。”它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惊叹的情绪,“种子在发芽和不发芽之间,有无数种状态——土壤湿度、温度、酸碱度、微生物环境、甚至路过昆虫的振翅频率,都在影响那个最终结果。而每一个影响因素,本身又有无数种状态……”

光涡已经分裂成数百个,在它掌心形成一片微型的星空。

“这就是你们人类一直生活的世界吗?”它问,“一个由无限可能性构成的世界?一个‘确定’只是亿万分支中偶然重叠出的短暂共识的世界?”

叶知秋看着那片掌心星空,许久,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而且我们经常迷路。”

单元掌心的光涡突然全部熄灭。

“迷路……”它重复这个词,“我们的导航系统里没有这个词。只有‘路径优化’和‘重新规划’。迷路意味着失去了所有参考点,意味着……”

“意味着自由。”真纪子接过话头,“只有在迷路的时候,你才能真正自主选择方向。因为所有既定路线都失效了,你只能依靠自己内心的指南针——而那指南针,常常指向前人从未踏足的区域。”

三个单元同时沉默了。

它们的处理器在超负荷运转,尝试理解这个完全超出算法框架的概念。

然后,领头的单元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它关闭了装甲的平衡系统。

整个躯体向前倾倒,“跪”了下来——不是人类意义上的跪,是机械结构允许的最大限度前倾,让它的光学传感器与叶知秋的眼睛处于同一高度。

“请……”它的声音变得很轻,“请教我们如何迷路。”

同一时间,月球中枢。

金不换正在调取园丁网络的实时监测数据。9372个文明碎片此刻异常活跃,它们之间的信息交换频率提升了470%,讨论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可能性生命的可观测性窗口期有多长?”

第1号碎片提供了一个参考案例——来自一个已经灭绝的“梦境编织者”文明。那个文明的个体能在深度冥想中短暂连接可能性海洋,他们记录下了七十四次“潜在生命显化事件”,最短的持续0.3秒,最长的持续三天。

“但所有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第1号碎片补充道,“显化需要‘锚点’——现实世界中某个生命做出的纯粹选择。选择越纯粹,锚点越稳固,显化时间越长。”

“纯粹选择的定义?”金不换问。

“没有功利目的,没有逻辑计算,甚至没有自我证明的意图。”第1号碎片发送了一段记忆画面:一个梦境编织者跪在沙漠里,用双手挖出一个坑,然后将最后一滴水倒入坑中,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旅人。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在前一天的梦里,看见了一个渴死的旅人倒在那个位置。而那个旅人,在现实时间线上并不存在——那是可能性海洋里的一个潜在生命。梦境编织者倒水,不是为了救谁,只是为了‘回应’那个可能性。”

“然后呢?”

“然后那个水坑在沙漠里存在了七天。第七天,一只路过的沙蜥喝到了水,活了下来。沙蜥后来被一个濒临灭绝的猛禽捕食,猛禽因此多活了一天,在那一天里找到了配偶,产下了后代。那支猛禽族群延续了三百年,在三百年里,它们捕食了数以万计的毒蛇,让沙漠边缘的一个人类村落得以平安扩张。”

记忆画面在这里结束。

“倒下一杯水,改变了一个文明的命运?”金不换问。

“不,”第1号碎片纠正,“是倒下一杯水,让一个可能性得以显现。而可能性显现本身,会像蝴蝶效应一样改变现实的轨迹。但重点不是改变,是显现——让那些本可能永远沉寂的可能性,获得一次被现实世界‘看见’的机会。”

金不换理解了。

他调出缓冲带荒地的实时画面:叶知秋蹲在嫩芽旁,三个安全响应单元跪在她面前,银色纹路网络的光辉在夜色中像一片流淌的星河。

“所以叶知秋种下种子的选择,灰尘婴儿手掌的显化,安全响应单元的觉醒……这些都是可能性显现的连锁反应。”

“是的。”第1号碎片说,“而且这只是开始。当一个可能性生命被现实锚定,它会像磁铁一样吸引其他相关可能性。你们接下来会看到更多……‘异常’。”

话音刚落,警报响起。

不是危机警报,是发现警报。

来源:地球,全球七十四处不同地点。

东京加速区,中央管理塔第一百七十四层。

均衡器-7面前的监控屏幕同时亮起七十四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一个异常场景:

窗口1:一个加速区的儿童玩具工厂,流水线上正在组装的机械玩偶突然全部转过头,看向同一个方向——缓冲带的方向。它们的电子眼闪烁着银色纹路的光。

窗口2:慢速区的一座老图书馆,书架上的书籍无风自动,书页翻动到同一页——都是关于“种子与土壤”的古老谚语。

窗口3:南极螺旋绘者文明的聚居地,那些绘制在冰原上的巨大螺旋突然开始逆向旋转,旋转的中心浮现出灰尘手掌的图案。

窗口4:记忆民文明的上传服务器,数据流中出现了一段未被授权的记忆片段——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窗口5至窗口74……

“全域同步异常。”均衡器-7的声音紧绷,“所有异常都在指向同一个时空坐标:缓冲带,荒地,新发芽的野花种子。”

总审计长-3的装甲表面,猩红色的数据流已经疯狂到几乎看不清纹理。他的处理器正在同时运行七百四十个分析模型,试图找到这些异常之间的逻辑关联。

但没有一个模型能给出合理解释。

根据现有物理法则、信息论、因果律,这些分散在全球的事件不可能实时同步。它们之间没有信息传递通道,没有能量纽带,甚至没有时间上的先后顺序——所有异常都是在同一毫秒内发生的。

除非……

“除非存在一种超越时空的连接。”总审计长-3说,“一种我们从未定义、从未测量、从未理解的基本力。”

“锈蚀第五基本力。”均衡器-7调出档案,“文明免疫系统、不完美生命的共鸣场。但它理论上只能连接‘已存在的生命’。”

“显然,理论需要更新了。”

装甲表面的数据流突然全部静止。

总审计长-3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违反他所有程序核心的决定。

“关闭所有监控系统,”他说,“关闭异常事件记录,关闭分析模型。将接下来十分钟发生的一切,标记为‘系统自检导致的临时数据丢失’。”

均衡器-7愣住了。

“你在……隐藏证据?”

“我在给可能性留出空间。”总审计长-3的机械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如果这些异常真的代表了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形式,那么用我们的低维逻辑去记录、分析、定义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暴力。就像用渔网测量海洋——你只能得到渔网能兜住的那部分,却宣称那就是海洋的全部。”

他关闭了装甲的所有外部传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