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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直接。
阿绪再次点头,这一次动作更快了一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下:
「……是。玲华。」
玲华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可那句「没见过」像一块石头沉进她胃里,冷而重,让她一时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仁不在这里——至少不在她能看见的范围内。这一点,她必须接受。她站在那里,目光略微偏开了一点,像是在让自己从刚才那一瞬的空白里抽出来。
她很快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两根柱子。
——找仁。
——回东京。
只要这两件事还在,她就不会乱。这个地方再陌生,这个世界再不讲理,她也不会就这么被吞进去。
但问题是,她对这里一无所知。
语言是通的,衣着、称呼也隐约带着“日本”的影子,可“天守”“将军”这些词,却让一切都偏离了她的认知。她不能靠直觉乱走,她需要一个入口——一个能让她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地方。
她重新看向阿绪,语气已经压回了相对平稳的状态。
「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落脚?」
她没有直接问对方住在哪里,也没有再提别的,只把问题控制在一个不算冒犯的范围里。
阿绪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的手还提着洗衣的篮子,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若不嫌弃……可以到我家去。」
她侧过身,抬手指向林子外一条不太显眼的窄道。
「前面不远,有个村子,叫桐原村。」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声音放得更低了一点。
「可以带过去……至少,能过一晚。」
玲华点了一下头,语气很干脆。
「……谢谢。」
她本来已经准备跟上,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阿绪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那不是明显的迟疑,而是一个很短的停顿,却足够让人察觉。
玲华看着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阿绪的嘴唇抿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慢慢说出来。
「可是,现在……村子里,不许藏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却没有回避。
「他们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她的目光稍微抬了一点,又很快垂下去。
「天守的人……要我们上报。不上报……会连坐。」
「连坐?」
玲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冷意。这个词她听得懂,但正因为听得懂,那种压迫感反而更直接。她在东京见过很多“规则”,也知道它们从来不只是规则本身。
阿绪点了点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若被发现……桐原村会出事。」
她停了一下,手里的篮子被她握得更紧了一点。那一刻,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同,不再只是谨慎,而是带着一点压抑已久的情绪。
「……但还是想带过去。」
玲华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只是问了一句:
「为什么?」
阿绪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看一件并不存在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我丈夫……死于天守的事里。」
她没有多说细节,只是把那句话放在那里,像一块不愿再碰的石头。
「也是因为那些……和妖有关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
「所以我不想……一直照他们说的做。」
玲华没有追问「什么事」。她听见「死」这个字时,心里某处轻轻缩了一下。她忽然明白,阿绪不是善良到不计后果,她只是把自己的怨与某种判断押在玲华身上。押得很小,只押一晚。
阿绪把篮子边的一顶斗笠取下来,双手递过去,语气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也更认真。
「遮住脸。别抬头看人……也别让人看到你的眼睛。」
她说到“眼睛”的时候,声音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刻意放轻,又像是在确认这个提醒是否会被接受。
玲华的手刚要接过斗笠,动作却停了一瞬。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和困惑。
「……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阿绪明显愣住了。她抬头看了玲华一眼,又立刻低下去,神情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吗?」
她的反问很轻,却让空气一下子变得不太对。
玲华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几步走到旁边的小溪边。水面很浅,流动得很缓,她微微俯身,用手拨开水面的浮叶,让水面稍微平静下来。她盯着那一层微微晃动的倒影,看了几秒。
下一刻,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双眼睛——
不是原来的颜色。
深紫。
不是干净的紫,而是带着一点暗沉的、仿佛在内部缓慢流动的颜色。更细微的是,那种颜色并不完全静止,在光线下隐约有一层极淡的幽光,像是藏在眼底深处的东西在呼吸。
玲华盯着水面,目光没有移开。
她没有说话,但脑子里已经把很多东西拼在了一起。
异津神。
上只妖。
跪拜。
回避视线。
她的手在水面上停了一下,水纹轻轻散开,把那双眼睛打碎成一圈一圈的波纹。
她慢慢站直了。没有惊慌,也没有否认。只是接受。
她把斗笠接过来,压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那种“被看见”的感觉,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阿绪,语气已经恢复了控制。
「……带路吧。阿绪」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点。
「我尽量……藏好自己。」
阿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那条通往林外的小路走去。
路不算远,却走得像一场逃亡。玲华一路都在用意志压住那股黑雾的冲动,像用手指堵着裂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能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每次心里一乱,那股力量就像要溢出来。
阿绪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跟得上。她没有多说话,像怕每一句都被树林听见。走着走着她低声道:「记住,别说你从哪来。就说……远方来的,说是我的亲戚。」她想了想,又加一句,「你若真不是异津神的话……那你被发现了可能会有危险。」
「为什么?」玲华问。
阿绪的脚步停顿半拍:「因为他们会怕。」她转头,眼神显得很沉,「怕到什么都敢做。但你若是异津神,他们不会敢动你分毫的。」
随后,阿绪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跟得上。她没有多说话,脚步放得很轻,像是连声音都会惊动什么。林子渐渐稀疏,前方隐约能看到人烟的轮廓。
两人顺着那条窄道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风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桐原村的轮廓,正一点一点在她们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