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访不速(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玲华甚至来不及点头,身体就先做了决定。

她起身时压住了呼吸,脚步贴着地面挪过去,像怕木板响一声都会把自己卖出去。屋角那块挡板被阿绪迅速掀开一指宽的缝,玲华侧身钻了进去。

门外的人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点酒气的笑意压进来:「阿绪?开门啊。夜里这么早就睡了?」那声音熟得过分,像是这扇门他敲过很多次。

阿绪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刻意稳住:「原次?这么晚了,巡守不去巡夜,来我这里做什么。」

玲华在挡板后听到“原次”两个字,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巡守。她白天才听过“天守地界”“连坐”这种词,知道这里的规矩比东京的现代社会任何一条都更严厉。

门外的原次像被她这句叫破了身份,笑得更放肆一点:「巡夜?我不是在巡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慢下来,像装作随意,「听说你今天从河边带了个人回来。村里人嘴碎得很,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一个人住,出了事谁给你顶?」

阿绪没有立刻回。火塘里爆了一点火星,她把那声音当作掩护,才低声道:「没有人,都是胡说的。」

原次的笑意停了一瞬,他的指节又敲了敲门板,力道不再客气:「阿绪,你丈夫都走了大半年了,你还这么硬做什么。开门,我就问两句,问完就走。」

玲华在挡板后,她不喜欢这种位置,感觉到原次不只是来巡夜这么简单,她更不喜欢阿绪为了她被逼到墙角,可她也知道:她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立即变成“铁证”。

阿绪终于把门闩拨开一截,门只开了半掌宽,她半个身子挡在门后,不让原次往里看:「我说了没有人。」

原次像早就等着这一道缝。他伸手一扣门板,力道一顶,门就被硬生生挤开了。阿绪被逼得退了一步,原次带着夜里的冷气和酒气进了屋,视线先扫过火塘,再扫过草席、木箱,像在点数什么。他的腰侧挂着刀,刀鞘磕到门框发出轻轻一声响,那声音不重,却像提醒:他不是客,是能动你的人。

「我就说你还在烧火。」原次把门反手带上,语气像在自己家里,「夜里冷,你一个女人守这点火,怪可怜的。」他看向阿绪,目光停在她脸上久了一点,「你还年轻,别把自己熬坏了。你丈夫那事——都过去了,活人得往前走。」

阿绪的手指捏紧衣角,声音压得更低:「别提他。」

原次像没听见她的拒绝,反而迈近一步,语气更“软”了些,像故意把刀藏在袖子里:「我不提也行。那你也别把事做绝。你一个人扛着,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你要是愿意,我也不是不能照应你……」

他说着,伸手去碰阿绪的手腕。那动作并不急,甚至带着一种“我只是关心你”的假象,可阿绪还是猛地往后一撤,避开了。

原次的脸色沉了一瞬,又很快笑回去:「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声音放低,像怕被邻居听见,又像更方便把话塞进她耳朵里,「哼,你这么防着我,倒像真藏了什么。」

阿绪抬眼看他,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压不住的厌:「原次,你喝了醉了,回去吧。别在我这儿发疯。」

发疯两个字像刺到了他。他的笑意彻底淡了,手往前一伸,这次不再装温和,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我疯?我是在救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现在天守查得多紧。有人说你带人进村,我不来问清,你明天就得被拖去问。到时候你哭给谁看?」

阿绪被他扣住,身体一僵,声音却更硬:「我没带人。」

原次用力一拽,阿绪半个身子被拉得失去重心,差点撞到火塘边。她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却又不敢把动静闹大,只能咬着牙压住呼吸。玲华在挡板后看不见完整的画面,只能透过那条窄缝看到阿绪肩膀的抖,听到布料被拉扯的摩擦声。

这是人类的威胁。她现在出去,会不会更糟?会不会把阿绪推到更大的灾里?玲华逼自己再等一拍,可那一拍像踩在刀刃上——她很清楚,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原次把阿绪往自己这边拉,语气里那点酒意变成了肆无忌惮:「你嘴硬有什么用?你男人不在了,你靠谁——」

就在阿绪被拉得脚步乱了一瞬,玲华心里那句判断忽然沉下去,变得异常清晰:再不动手,就真的会发生。

她脑子里闪过东京的影子。学校里, 街上,那样的人她见过太多——让人厌恶、让人不舒服,但终究还有规则在上面压着,再越线,也会有人收拾。

可这里不一样。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管这种事,也不知道所谓的“规矩”究竟是在保护谁——甚至更糟,它也许只会让弱的人更难活下去。

挡板轻轻一响。玲华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动作比她意识到的更快,像身体先替她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快跑,也没有慌张,把斗笠压得很低,头微微垂着,让原次看不清她的眼睛。

下一瞬,她已经到了两人之间,手从阴影里伸出,直接扣住了原次的手腕。

「她已经说了。」玲华开口,语气平得像刀背,「不想见人。」

原次愣了一下,嘴角慢慢扯出一点笑,「有……还真有。」他眯着眼打量她,「你是谁?阿绪的什么人?」

他说话的同时,手已经下意识往回抽。

没动。

他皱了一下眉,又用力抽了一次。

还是没动。

那只手像是被嵌进了什么东西里,不是被抓住,更像是被锁住。力气使上去,却没有任何反馈,原次的表情变了。

玲华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住的地方,指节微微收紧——她几乎没有用力。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往旁边一带。动作不大,却在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掌中被压到了极限,甚至——隐约错开了一点。

原次整个人却被那股力牵着往前一歪,脚下一乱,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踉跄了一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没有完全倒下,却也撑不住姿势,半跪在那里,呼吸一下乱了。

那一刻,他的视线被迫抬起。

角度很低。

斗笠的阴影本该遮住她的脸,可在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

只是从阴影里滑出来的一点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原次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酒意像被冷水直接浇醒,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站稳。

只是猛地往后撑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把身体往远离她的方向挪开,然后踉跄着起身,连头都没有再抬,转身就往门口退。

门被他一把拉开,他没有回头,捂着手直接冲了出去。

屋里只剩火塘的噼啪声,阿绪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红痕,呼吸却比刚才更乱。她盯着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黑夜:「糟了……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