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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引进一间偏内的客室。室内铺着席,角落摆着矮几,旁边放着水壶与木杯。没有厚重的门,只有帘与屏风做隔,隐约听得见远处水声与风穿过竹帘的细响。
绫音坐得很正,像坐在官厅。九条则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和纸手札与小卷轴摆到手边,摆得整整齐齐,像准备开坛讲学。阿旭站在玲华身后半步,绷着肩,但比进城前自然了些,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昏倒。
玲华没有立刻坐,她先盯着绫音:「所以你真是阴阳师?来自光正?」
绫音点头,没有解释更多。她的手指在符管上轻轻一扣,朱线结纹一闪,像无声的回答:是,而且随时能做你想象不到的事。
九条抢着补充,语速快了一点:「阴阳师只是称呼。我们修的是阴阳术与历法、方位、禁忌之理——」他说到一半,像才想起这个解释太像给小孩讲课,便立刻改口,「总之,我们负责处理你这种‘不该出现却出现了’的事。」
玲华皱眉:「我这种?」
九条眨了一下眼,居然露出一点真诚的困惑:「你不觉得你自己很……罕见吗?」他话音刚落,就低头在手札上写「自我认知偏差」四个字,写完又觉得太直白,补了个「可能」在旁边。
绫音抬眼,语气淡得像在擦刀:「九条。」
九条立刻把笔尖停住,嘴里却还是小声嘟囔:「但这是重要信息,长井大人……」他嘟囔得太小,像故意让绫音听见,又像故意让她骂。
玲华终于坐下,席的触感让她想起东京那些硬邦邦的地板,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日常”。她压着情绪,把问题抛出去:「你们跟着我到青岚,是想抓我,还是想杀我?」
绫音回答得很直接:「都不是。」她停了一下,让那句话落地,「至少在你不愿意交谈之前,我们不会。」
九条像怕玲华误会,又急忙补充:「光正与天守不同。天守认为妖与异类必须驱逐,甚至不惜把边境点燃。光正……」他说到这儿,像终于说到自己喜欢的部分,眼里又亮起来,「光正过去与妖、与异类合作过。研究、交易、结盟,都有。我们不以‘见妖必杀’为荣。」他刻意把“妖/异类”两个词说得清楚,像在把立场钉在桌上。
玲华盯着他们,仍不信:「所以你们认定了我是异类了?」
绫音的目光落到玲华脸上,没有躲闪:「怕没用。」她说得很平静,「重要的是判断。你若真是嗜杀的妖异,你不会带着她进城,也不会在城门口忍住。」
她的视线轻轻一偏,落到阿旭那边,「你会把她当盾,或者当饵。」
玲华胸口一紧,像被戳中什么。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否认:刚才那一瞬,她确实在计算“最坏情况”。
阿绪像听见自己被当成“盾/饵”的可能,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还是站着没动。她低声道:「阿绪……不会妨碍。」。
九条忽然把头凑近一点,语气里压着兴奋:「所以你看,她不一样。她在克制。」他说到“克制”时像在说某种稀有的自控术式,「能克制的上只妖……还是太少见了。」他手札又翻开,笔尖飞快写了几行,连写字时都在低声念:「克制、目标明确、带同伴、对城门暴力有负担……」
绫音这次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无奈,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矮几,声音不重,却像给九条脑门敲了一下:「九条直胤,你再把她当成‘上只妖’写下去,我就把你的手札扔进火盆里。」
九条僵住,像被命中要害,立刻把手札抱回怀里,语气委屈却还带着笑:「那是我的命。」
玲华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居然被拉出一丝干涩的松动。她不喜欢被研究,但她更不习惯这种“有人敢在她面前开玩笑”的场面。
她忽然意识到,绫音的吐槽不是随口——那是某种控制九条、也控制场面温度的方式,像把火候压在锅边,不让它溢出来。
就在她开口之前——
「先等一下。」
凌音开口了。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看着玲华,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
「如同之前所说的,我们是光正的阴阳师。」她顿了一下,没有解释太多。「奉命调查这一带的灵能异动。」
「从光正和天守边境一带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追这股异常的源头。」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然后,我们找到了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一点试探的意味,更像是确认。凌音的视线在玲华身上停了片刻,语气微微一转。
「你身上的幽元……」她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却刻意。「不同寻常。任何懂得术法之人都能捕捉到你的幽元异动。」
只是看着玲华,平静地补了一句:
「所以,我们也想知道——你是谁。」
「或者说……你是什么。」
房间安静了一瞬。玲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可以编。
编一个更安全的身份,一个更“像人”的说法。
可那样的谎言,撑不过多久。
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念头在脑海里停了一瞬。很快就沉了下去。
——那就说吧。
「我叫立花玲华。」她盯着绫音,又扫了一眼九条,「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叫做...东京。不是光正,不是天守,也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妖界领地。我……原本只是人。」她把“只是人”说得很轻,像怕这句话会被谁笑。
九条的笔尖停了停,抬头的动作几乎同步,眼里那点兴奋更明显了,却不是轻浮的兴奋,而是“终于遇到解释不掉的现象”的兴奋:「东京……另一界地名?」他飞快在手札上写下「异界来源」四个字。
绫音没有打断她,只用眼神示意:继续。
玲华喉咙发紧,还是逼自己说:「我不知道怎么来的。醒来就在这边的村子旁边村附近……我做了很糟糕的事。」她的指尖在席上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想救人,但力量失控了。村子……死了很多人。我不想再用那种力量。」她说到“力量”时喉咙发涩,「我不想再变成……那个。」
她没有说出“异津神”,因为她自己也不敢认。可“那个”两个字落下时,室内静了一瞬。阿旭的呼吸重了半拍,又很快被他压回去。他像不愿回忆那一幕,却又无法不记得。
玲华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阿绪。
阿绪一直坐在那里。她的手还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紧。听到这里时,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然后,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否认什么。也像是在拒绝让那一幕再被说出口。
玲华看着她,呼吸停了一瞬。她没有再继续解释。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坚定了。
「……所以我不能再失控了。」
九条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轻响。他像想追问,嘴唇动了动,最后把问题先咽回去,改用更“学士”的方式确认:「你说你不想再用,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后悔?」
玲华抬眼,语气很硬:「因为会死人。」她停了一下,补得更直白,「也因为我不想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怪物。」
九条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兴奋还在,却终于多了一层慎重。他低声道:「自我界定为人……但力量超出……」他写完又皱眉,把那行字在卷轴上圈起来,像圈住一个暂时解不开的结。
绫音终于开口,把话题拉回“目的”:「你想要什么?」
玲华几乎脱口而出:「回家。」
这一句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像是终于把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掀开了。她没有再看他们,而是盯着桌面,声音低了一些,却比刚才更稳。
「我和一个朋友,在一个废弃的神社里,碰到了一样东西。」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一刻的细节,「是一个……黑色的球状物,像是某种法器,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九条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玲华没有注意到,继续说下去:「我们碰了它。然后……没有任何征兆,我就被送到了这里。」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了。」
她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
听懂了。
九条的呼吸明显变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绫音。那一瞬间,他眼里的那种兴奋,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带上了一点近乎危险的确认。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压住某个即将溢出的判断。
「长井大人……」他停了一下。「您在想……我在想的那个吗?」
绫音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看着玲华,目光极稳,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不,是这个“存在”。
随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轻,却没有犹豫。
下一瞬,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重叠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