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重头戏,是露天电影。
安吉拉团队带来了最新一部耗资三亿美金的好莱坞科幻大片,准备给这群“土包子”一点小小的视觉震撼。
广场上坐满了穿着工装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电影开场,炫目的特效,宏大的配乐。安吉拉自信地观察着观众的反应。
然而,她听到的不是惊叹,而是一片窃窃私语。
“这个主角出场时的运镜,不符合流体力学,空气阻力会导致他偏离预定落点至少3.7米。”一个空气动力学专家小声对旁边的人说。
“反派的那个‘反物质湮灭炮’,简直是胡扯。能量转换效率超过了120%,导演是想拿诺贝尔物理学奖吗?”说话的是杨振国院士的学生。
“最离谱的是女主角,在真空环境里哭了半天,眼泪居然没结冰?这是对基础物理学的侮辱!”
电影放到一半,观众已经走了一小半,剩下的也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片中的技术BUG。
杰克马看不下去了,他跑到放映员那里,低语了几句。
很快,屏幕一黑,再亮起时,画面变成了黑白的,熟悉的旋律响起。
“地道战,嘿,地道战……”
刚刚还昏昏欲睡的广场,瞬间沸腾了。
“看,高家庄的民兵多聪明,这交叉火力,这陷阱布置,比刚才那什么狗屁外星舰队的战术高明多了!”
“这个连环雷的设计,有想法!回头我们可以在‘刑天’的防御系统里借鉴一下。”
安吉拉坐在人群中,看着那些顶级大脑为一部几十年前的黑白电影兴奋得手舞足蹈,第一次感觉自己带来的“先进文化”,像个无人问津的廉价小丑。
她不甘心。
第二天,她换上了一身简约但价格不菲的休闲装,主动找到了一位在“人才IPO”中估值很高的年轻海归博士。
对方英俊、儒雅,正是她最擅长攻略的类型。
“嗨,”她端着一杯咖啡,自然地坐到博士对面,
“我看了你的论文,关于拓扑绝缘体的部分,非常深奥。
工作之余,你有什么爱好吗?比如……听听音乐,或者看看画展?”
博士抬起头,眼睛一亮:“爱好?有啊!你读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吗?”
安吉拉:“……”
“保尔·柯察金!那才是真正的偶像!”博士兴奋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安吉拉脸上的错愕,
“他那种为了理想不惜燃烧自己的精神,太伟大了!
不像现在某些西方的个人主义,精致又脆弱。我强烈推荐你看看,对你正在进行的‘文化交流’,有极大的思想指导意义!”
说完,他还热情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封皮都快翻烂了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塞到安吉拉手里。
安吉拉的魅力攻势,全线溃败。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向白宫提交一份失败报告时,王大爷找到了她。
“小安啊,我看你这几天思想上很有包袱嘛。”王大爷递给她一张通知,
“今晚厂里开‘忆苦思甜’座谈会,你也来听听,接受一下贫下中农再教育,对你有好处。”
座谈会上,安吉拉被迫坐在小马扎上。
她听着那些皮肤黝黑的老工人,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当年如何在缺少设备、缺少粮食的情况下,
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敲敲打打,造出了第一台拖拉机,炼出了第一炉钢。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戏剧性的冲突,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骄傲,却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更具冲击力。
会议最后,全场起立,王浩带头,齐声高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
歌声雄壮,汇成一股洪流,冲刷着安吉拉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她看着身边那些激动的、通红的脸,那些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不是她的文化武器不够锐利,而是对方的铠甲是用一种她从未理解过的、名为“信仰”的材料铸就的。
一个月后。
CIA局长看着伊森·亨特从红星湾食堂后厨冒死传回的加密视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视频里,红星湾正在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迎国庆诗歌朗诵会”。
舞台上,领诵的正是安吉拉。
她穿着那身蓝色的工装,素面朝天,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她手里拿着稿子,眼神明亮,声音清越而激昂:
“我为祖国献石油——!!”
“脚下的大地在呻吟,钻杆的歌声在云霄!”
“我为祖国献石油——!!”
台下,一群诺贝尔奖、菲尔兹奖得主组成的观众方阵,正跟着她,用各种口音的中文,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那场面,狂热得让CIA的心理分析专家当场宣布需要申请工伤。
无名荒岛。
陆云和秦冷月用一台王浩友情赞助的“军用级超高清远程监控器”(其实就是个淘汰的侦察卫星终端),看完了这场“文艺汇演”的录播。
秦冷月笑得直不起腰。
陆云啃着手里的烤红薯,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这姑娘,比盖茨他们有艺术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