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空气,仿佛被那一声“当”的脆响抽干了。
李振脸上恰到好处的讥讽僵住了。
大卫·石温和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角。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陆云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不锈钢餐盘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意。
王浩的嘴唇哆嗦着,那双能把钢板拧成麻花的手,此刻却抖得拿不稳一个馒头。
“总…总顾问……”
不是委屈。
也不是激动。
是一种被狼群围困了半个月的孤狼,终于又听到了狼王嚎叫的本能反应。
陆云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清澈的眼睛扫过整个食堂。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局外人,审视着一幅荒诞的画。
大卫·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准备了上百种应对方案,预想过陆云的雷霆之怒,也推演过陆云的和稀泥。
唯独没有料到这种彻底的沉默。
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进了一片虚空,连个回音都没有。
恐慌,从他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李振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可是在那道平静的目光下,他盘子里那块五分熟的安格斯牛排,忽然变得油腻而可憎。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陆云就那样站着,食堂里落针可闻。
只有后厨王大妈因为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车间传来的,隐约的机器轰鸣。
终于他放下了手里的铁勺。
“哐当。”
又是一声响。
他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出了食堂。
他一走,食堂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仿佛“嗡”的一声,断了。
“这就……走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嘀咕。
李振长出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一种更大的不安就攫住了他。
王浩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拍了拍灰,狠狠地咬了一口,
眼睛却死死盯着陆云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卫·石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当晚,红星湾很多人都没睡好。
午夜时分,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
有人拉开窗帘,看到中心广场上,四台“刑天”机甲在无声地作业。
巨大的预制模块被它们精准地吊装、拼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噪音。
第二天清晨,红星湾炸了锅。
中心广场,那个原本给大妈们跳广场舞的地方,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一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窗户的方形建筑。
门口挂着一块金属牌子。
【0号食堂】
牌子
【仅凭“特殊贡献券”入内】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也没人知道“特殊贡献券”从哪来。
大卫·石在建筑前站了整整一个上午,那座建筑的每一条接缝都完美无瑕,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李振则嗤之以鼻,他认为这不过是陆云故弄玄虚的把戏。
他和他的追随者们,依旧在三号食堂里享受着大卫·石提供的牛排和音乐,
谈论着艺术与哲学,仿佛0号食堂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直到下午。
负责攻关“‘刑天’机甲新型液压驱动臂”项目的王浩团队,传出了捷报。
他们通过一种极其简陋的“土法测试”,用几根钢缆和一台报废的坦克发动机,模拟出了液压臂在极端压力下的数据模型。
这个原本计划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课题,被他们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提前三天啃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