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如血浆。
不，不是空气——整个第九层的空间，都充斥着万相魔尊逸散的魔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毒液，五脏六腑都在被侵蚀、被污染。
青瑶闷哼一声，身上浮现的青色龙鳞迅速黯淡，边缘甚至开始发黑、剥落。她单膝跪地，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那是被魔气污染的本源精血。
“别硬撑。”王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手按在青瑶肩上。
紫金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青瑶的肩膀蔓延全身，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紫金光膜。魔气触碰到光膜，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再无法侵入分毫。
“这是祖龙本源之力，可保你一炷香不受魔气侵蚀。”王一收回手，目光始终锁定在千丈外的肉团上，“一炷香内，找机会离开。”
“那你……”
“我？”王一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我来这里，就没打算活着离开——除非，带着它的命。”
话音落下，他踏出第一步。
脚掌落下的刹那，脚下那蠕动的血肉地面猛然炸开！无数根血红色触手从血肉中暴射而出，每一根触手末端都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朝着王一撕咬而来。
数量之多，遮天蔽日。
王一甚至没有抬眼看。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第二步，第三步。
第一根触手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
嗤！
紫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从触手末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那不是燃烧，是“净化”——紫金火焰所过之处，触手的血肉、骨骼、魔气，全部被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越来越多的触手撞上那无形的紫金领域，然后在凄厉的嘶鸣声中化作飞灰。王一周身三尺，仿佛成了绝对禁区，任何魔物踏入半步，便是形神俱灭。
“祖龙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万相魔尊的万千眼睛同时眯起，那巨大的肉团表面，无数张嘴巴开合，发出重叠的、令人神魂悸动的声音：
“可惜……你太弱了……玄仙初期……连本尊亿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承载不起……”
肉团正前方，那张最大的嘴缓缓张开。
没有声音传出。
但王一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觉”到了，一种超越听觉、超越五感的“攻击”，正从那嘴里发出，穿透空间，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
那是“道”的崩塌。
是“法则”的扭曲。
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恐怖！
紫金领域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王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蕴含祖龙本源的精血！
“王兄！”青瑶惊呼，就要冲上前。
“别过来！”王一厉喝，眼中紫金光芒疯狂流转，“这是‘言灵法则’的雏形……它已经摸到了大罗的门槛！”
大罗。
金仙之上的境界，触及法则本源，一言可为天下法，一怒可令星辰坠。那是仙道真正的分水岭，是无数玄仙、金仙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的领域。
而这个被镇压万年、理应虚弱到极点的万相魔尊，竟然还保留着“言灵法则”的雏形！
“眼力不错……”万相魔尊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更多的却是残忍的戏谑，“可惜……看穿了……又如何？”
那张巨嘴再次张开。
这一次，王一“听”清了。
那不是语言，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中的“概念”：
“汝之血脉——当散！”
轰——！！！
体内那滴本命龙血，骤然沸腾！
不是燃烧，是“失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探入体内，抓住那滴承载祖龙传承的龙血，要将其从血脉根源中剥离、打散！
“啊啊啊啊——！！！”
王一仰天长啸，身体表面浮现的龙鳞片片炸裂，金色的龙血从每一个毛孔中迸射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团血雾。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玄仙初期的修为开始松动、跌落……
“不……不行……”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血肉地面上，十指深深抠入那蠕动的肉中，“祖龙真血……是我唯一的依仗……绝不能……”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龙族覆灭的废墟。青龙一脉的坚守。蓬莱弟子的牺牲。青瑶眼中那决绝的光。
还有……那个从未见过、却无数次在梦中呼唤他的身影——祖龙。
“吾之后裔……”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古老、苍茫、威严的声音，穿透万古时空，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龙可死，魂可灭，脊梁……不可断！”
“祖龙一脉，立于天地，顶天立地，宁碎不弯！”
“你体内的血，不是负担，是荣耀。你承载的传承，不是枷锁，是责任。”
“现在——”
“站起来。”
“让这魔物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龙！”
“吼——！！！”
王一张口，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震动天地的龙吟！
那龙吟声中，破碎的龙鳞重新生长，迸射的龙血倒流回体内，衰弱的气息不降反升——玄仙中期、玄仙后期、玄仙巅峰！
不，还没有停止！
他体内，那滴本命龙血在“言灵法则”的压迫下，没有被打散，反而……开始了更深层次的融合！原本只是“承载”祖龙血脉，此刻，那血脉仿佛真正“苏醒”了！
皮肤表面，紫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勾勒出古老、神秘的图腾。额头的龙角不再是雏形，而是彻底生长出来，弯曲、狰狞，缠绕着细密的雷霆。脊椎处的骨节节节拔高，在背后形成一条虚幻的、却凝实如真的龙尾虚影。
《真龙九变》第五变·龙骨变，在生死压迫下，突破！
“什么？！”万相魔尊万千眼睛同时瞪大，“竟然借本尊的言灵之力……突破境界？！”
“还要……多谢你。”
王一缓缓站直身体。
此刻的他，身高拔高到九尺，周身紫金光芒内敛，却给人一种更加恐怖的压迫感。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金血，咧嘴笑了：
“若不是你这‘言灵法则’的压迫，我还不知道……祖龙真血，原来需要‘破而后立’才能真正融合。”
“现在——”
他踏出一步。
脚下的血肉地面，炸开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不是被力量震碎，而是被“净化”——紫金光芒所过之处，所有魔气、血肉、污秽，全部烟消云散！
“轮到我了。”
第二步踏出。
王一身形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他融入了“光”中。紫金色的光，第九层空间里唯一的光，此刻成了他的载体，他的延伸，他的领域！
再出现时，已在那千丈肉团正前方，那张巨嘴的上方。
右手握拳，高举过顶。
拳头上，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威压，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万相魔尊的万千眼睛，同时流露出——恐惧！
“这一拳，为龙族万年血仇。”
“这一拳，为镇魔渊下无尽冤魂。”
“这一拳——”
“为我自己！”
拳头，落下。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甚至没有接触到肉团。
但在拳头落下的轨迹上，空间……塌陷了。不是破碎，是塌陷——就像一张纸被无形的力量从三维压成二维，那道轨迹上的一切存在，魔气、血肉、法则，全部被“抹平”了。
拳头最终停在巨嘴上方三寸。
然后——
噗。
轻飘飘的声音。
万相魔尊那直径百丈的巨嘴，从正中央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分裂，化作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整个巨嘴，连同后方数十丈厚的血肉，全部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簌簌落下。
“啊啊啊啊啊——！！！”
重叠的、凄厉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嘶吼，从肉团的每一个部位爆发！那不是痛苦，是愤怒，是不敢置信，是滔天的杀意！
“你……伤到我了……你竟然……伤到我了！！！”
肉团疯狂蠕动，那被王一轰出的巨大空洞周围，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增殖，短短三息就恢复如初。但万千眼睛中，猩红的光芒暴涨：
“本尊改变主意了……不杀你……本尊要吞噬你……炼化你……将你的祖龙血脉……你的神魂……你的记忆……全部据为己有！！！”
肉团表面，无数眼睛同时转动，锁定王一。
每一只眼睛，都射出一道不同颜色的光束。
赤红的是“焚天血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温度高到足以蒸发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