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北栅门外已聚集了三十余人。
三辆以厚皮兽拉拽的货车排在路中央,货箱以油布严密覆盖,以粗麻绳捆扎牢固。车队前方,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厚皮兽背上,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的劲装女子。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背负一柄墨色剑鞘的长剑,左手腕套着五个精巧的铜环,周身隐有灵气流转——炼气七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着,震慑着周遭宵小。
十余名统一着灰色劲装的护卫散立在车队两侧,气息多在炼体三重至五重之间。另有些临时招募的散修,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旁,神情或警惕,或麻木。
王一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车队。
山羊胡管事的吆喝声响起:“所有人听好!我是林家商队的管事林福!此番前往清河镇,路程三百里,往返需五日!规矩都写在契约上了——途中听从苏薇仙师与各队队长指挥,遇敌时不得临阵脱逃,违者扣除全部报酬,并列入黑风集商队共拒名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现在,按修为分队!炼体五重及以上,到刘莽队长处报到!炼体四重,到张横队长处!炼体三重及以下,到李……”
王一走向那位名叫张横的壮汉。此人面庞黝黑,左颊有一道蜈蚣状的旧疤,气息在炼体六重巅峰,腰间挂着一对精铁打造的短戟。
“王一是吧?”张横接过王一的身份木牌,瞥了一眼,“炼体四重……看你筋骨还算扎实。去第三辆车右翼,归赵老四管。”
“是。”
第三辆车旁,一个满脸油光、挺着肚腩的中年汉子正靠在车辕上剔牙。他便是赵老四,炼体五重修为,气息虚浮,显然根基不稳。见到王一走来,他斜眼打量:“新来的?以前跑过护送?”
“第一次。”
“啧。”赵老四吐掉牙签,“咱们这队算上你五个,待会儿机灵点,遇到事儿跟紧老子。丑话说前头,要是因为你不听号令出了岔子,别说报酬,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王一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站到自己的位置。
同队的另外三人也陆续到齐:一对姓吴的兄弟,都是炼体四重,使刀;还有一个独眼汉子,炼体五重,背着一柄开山斧,名叫鲁大。四人互相简单招呼,便不再多言。
卯时三刻,车队启程。
劲装女子苏薇一马当先,林福坐在第一辆车的车夫旁。车队缓缓驶出黑风集北栅门,沿着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深沟痕的土路,向北而行。
初时三十里颇为平静。道路两侧是开阔的荒原,偶有低矮灌木丛,视野极佳,不易设伏。护卫们的神经稍稍松弛,赵老四甚至掏出个酒葫芦抿了两口。
但王一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始终扫视着两侧地平线,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太过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假象。
果然,行至一处名为“秃鹫岭”的险要地段时,异变骤起。
秃鹫岭是一条长约两里的狭窄谷道,两侧是风化严重的赤褐色山崖,高十余丈,怪石嶙峋。谷道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乃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车队刚进入谷道中段,前方突然传来苏薇清冷的喝声:“止步!”
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传来弓弦震颤的嗡鸣!
“敌袭!举盾!”刘莽的怒吼声响彻谷道。
数十支裹着油布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箭簇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轰然爆燃!霎时间,谷道中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是爆炎箭!小心!”张横厉声喝道。
厚皮兽受惊嘶鸣,车队顿时陷入混乱。护卫们慌忙举起随身携带的木盾或铁盾,却仍有数人被火箭射中,惨叫着翻滚倒地。
“结圆阵!护住货车!”林福的声音在烟火中传来。
训练有素的林家护卫迅速向三辆货车靠拢,结成防御阵型。临时招募的散修们却乱作一团,有的扑向路旁巨石躲避,有的慌不择路向谷口逃窜。
“回来!擅自脱队者死!”苏薇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剑气凌空斩过,将一支射向林福的爆炎箭劈成两截。她勒住坐骑,冷眼扫过混乱的人群,“再有乱跑者,以通敌论处!”
凌厉的杀意让骚动略止。
但攻击并未停歇。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次换成了淬毒的钢头箭,破空声尖厉刺耳。
“在崖上!”张横指向左侧山崖一处凸起的岩石,“至少十五人!”
话音未落,苏薇已从厚皮兽背上一跃而起,身形如鹞鹰般腾空三丈,足尖在崖壁上连点数下,竟逆着箭雨直扑而上!
“仙师威武!”有护卫激动高呼。
然而就在苏薇即将登顶的刹那,崖顶忽然响起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小娘皮,等你多时了!”
三道黑影从岩石后同时窜出,手中各执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弯刀,呈品字形合击苏薇!三人气息赫然都是炼气五层,且配合默契,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苏薇所有退路!
“埋伏!”林福脸色大变。
苏薇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刀网绞杀。千钧一发之际,她左手腕上五枚铜环骤然亮起黄光,嗡鸣声中脱腕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膨胀,化作五面尺许大小的铜盾,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当当!
弯刀斩在铜盾上,火星四溅。苏薇借力向后飘退,落回地面,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同时催动五枚防御法器消耗极大。
“是‘黑风三煞’!”有经验丰富的护卫惊呼出声,“这三个煞星怎么会盯上咱们商队?”
黑风三煞是黑风林一带臭名昭着的劫匪,三兄弟皆是炼气中期修为,心狠手辣,专挑中小型商队下手,从未失手。传闻他们背后有黑风集某大势力的影子,故而一直逍遥法外。
“林家商队,交出‘那件东西’,可饶你们不死。”崖顶传来沙哑的声音,正是三煞之首,“否则,今日这秃鹫岭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林福脸色铁青:“什么那件东西?老夫不知你在胡说什么!”
“装傻?”三煞之首冷笑,“半月前,你们林家从古战场边缘收来的那方‘黑铁匣子’,交出来!”
王一心中一动。古战场?黑铁匣子?这商队运送的,果然不普通货物。
“商队货物皆有清单,从无什么黑铁匣子!”林福咬牙道,“三煞,你们今日劫我林家商队,便是与整个林家为敌!可想清楚了!”
“林家?哈哈!”三煞之首狂笑,“在这黑风林里,死个把商队管事,谁知道是谁干的?兄弟们,动手!一个不留!”
崖顶弓弦再响,箭雨愈发密集。同时,谷道前后入口处,各自涌现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的匪徒,手持刀斧,嚎叫着扑杀而来!
“前后夹击……中计了!”张横脸色难看,“他们是要全歼我们!”
战斗瞬间白热化。
林家护卫训练有素,结阵抵御,一时倒也不落下风。但临时招募的散修们却遭了殃——他们各自为战,又无甲胄防护,很快就有数人被匪徒砍倒。
王一所在的第三队位于车队末尾,首当其冲承受后路匪徒的冲击。
“结阵!背靠货车!”赵老四嘶声喊道,自己却悄悄往车底缩了缩。
吴氏兄弟咬牙挥刀迎敌,鲁大则怒吼着抡起开山斧,一斧劈翻了一个冲在最前的匪徒。但他立刻被三名匪徒缠住,险象环生。
王一站在货车右翼,面色沉静。他取下骨弓,却没有急于射击,而是凝神观察着战局。
这些匪徒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分成三股,每股七八人,分别由一名炼体五重的小头目带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惜代价突破防线,夺取货车!
“先解决头目。”
王一眼神一凝,弓弦拉满。
嗖!
第一箭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左前方那股匪徒小头目的咽喉!那人正举刀欲砍,突然身形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喉间箭矢,随即软软倒地。
左翼匪徒顿时一乱。
王一动作不停,弓弦连震。
第二箭,右前方小头目眉心炸开血花。
第三箭,中路小头目被射穿心口。
三箭,三息,三名炼体五重匪徒头目毙命!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法,不仅让匪徒们攻势骤缓,连己方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箭法!”正与两名匪徒缠斗的鲁大抽空高呼。
张横也瞥来一眼,眼中闪过惊色。
但匪徒人数毕竟占优,短暂的混乱后,在剩余头目的呵斥下,再次涌上。
王一收起弓箭——短兵相接,弓箭反成累赘。他抽出腰间精铁短刀,迎向扑来的匪徒。
第一个匪徒挥刀直劈,招式狠辣却破绽百出。王一侧身避开,短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划过匪徒手腕,顿时筋断骨折,惨叫着弃刀。
第二个匪徒趁机从侧面捅来,王一脚步一错,欺身而进,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短刀顺势抹过脖颈。热血喷溅。
第三个、第四个……
王一的身形在匪徒中穿梭,步伐诡异难测,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绝不多费半分力气。短刀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匪徒非死即残。
短短十余息,他周身已倒下了六具尸体。
这番杀戮终于引起了匪徒高层的注意。
“那小子有古怪!老五,去解决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匪徒头目厉声喝道。
被称为“老五”的是一名身形枯瘦、使一对分水刺的汉子,炼体六重修为。他怪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绕过吴氏兄弟,直扑王一!
“小子,受死!”
分水刺带起两道幽蓝寒光,分刺王一双眼与心口,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王一却不退反进,短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