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朕是神帝,不是什么执剑人。这称呼听着像个看大门的保安队长,掉价。”
沧梧动作一僵。
显然没料到这位新主子的脑回路如此清奇,更没料到有人会把那个至高无上的称呼和保安队长联系在一起。
他缓缓起身,僵硬了亿万年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想要挤出一个表情,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只能维持着那副扑克脸。
“保安队长……虽然难听,但形容得很贴切。”
沧梧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我们确实只是看大门的。只不过看的是这诸天万界的门,防的是这世道彻底崩坏。”
“刚才那三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力,让她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清道夫。”
沧梧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已经化作废墟的钢铁城市,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
“它们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免疫系统。就像人体内的白细胞,负责清理那些不受控制的病变细胞。”
“你是说……”凌霄眯起眼,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们是病毒?”
“在这片法则已经磨损到极致的天地里,任何拥有超规格力量的存在,只要不是‘原厂设置’,都是病毒。”
沧梧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掌在空中一抹,挥手打出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这座城市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辉煌到极致的文明。
巨大的浮空城遮天蔽日,飞船如织穿梭,高楼直插云霄。
每个人都在利用灵能科技修仙,他们将符文刻在芯片上,将阵法融入合金中。
寿元万载,人人如龙。
“这里曾经叫‘永恒神国’。”
沧梧看着那些画面,语气幽幽,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们试图把修仙和机关术结合,以此来对抗‘法则磨损’。他们想要永恒,想要把整个世界固化在最鼎盛的那一刻。”
“结果呢?”凌霄冷笑,“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沧梧指着满地的废墟:“这种强行对抗天道、试图锁死时间的行为,加速了世界的崩坏。为了维持那种虚假的永恒,他们不得不制造出‘律者’来修补BUG,消除一切变数。”
“最后,律者失控了。在绝对理性的计算下,它们判定创造它们的主人,连同整个文明,才是导致系统不稳定的最大BUG。”
“于是,它们把整个文明都清理了。”
白璃听得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这就是那个辉煌文明覆灭的真相?
不是外敌入侵,而是死在了自己制造的规则手里?死在了自己追求“永恒”的贪婪之下?
“那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凌霄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既然律者只是失控的免疫系统,那逼得这个文明不得不制造律者、不得不追求永恒的根源是什么?
沧梧沉默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地壳,似乎看向了遥远的虚空尽头,看向了那不可名状的终极。
良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两人耳边。
“没有敌人。”
“只有……枯竭。”
沧梧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凌霄:“执剑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手里的这把钥匙,开启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鸿蒙诸天界,万千星域,亿兆生灵,其实都生活在一棵树上。”
“你是说……创世之树?”凌霄眉头一皱。
这个传说他在古籍里看过,但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被证实是神话故事了吗?
“它是真实存在的。”
沧梧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但这棵树,正在死去。它的根系已经烂了,无法再从虚无中汲取养分。所有的灵气、气运、法则,都在慢慢干涸。”
“这就好比一个池塘,水源断了,还在不断蒸发。池子里的鱼不管怎么争斗,怎么变强,最后都得渴死。”
“这就是真正的末日。不是轰轰烈烈的毁灭,而是无声无息的干涸。”
死寂。
白璃脸色煞白,手中的长枪差点握不住。
如果是强敌,还能拼命,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这资源枯竭,就像是钝刀子割肉,让人绝望,让人无处着力。
“所以,这就是当年那个老头子跑到这儿来的原因?”
凌霄突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凝重。
他口中的老头子,正是他的祖父,曾经那个把神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最强神帝——凌天帝。
“没错。”
沧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似乎想起了那个同样狂傲的身影:“凌天帝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当年强闯此地,不仅打碎了第一代律者核心,还硬生生从这里带走了一截早已枯死的‘树枝’。”
“他想在外界寻找让树枝复苏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嫁接’。”
“但他失败了。”凌霄冷冷地接话,“所以他失踪了,把烂摊子留给了神朝,还有朕。”
“不,他没有完全失败。”
沧梧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东西,递到凌霄面前。
那是一枚灰色的徽章。
样式和凌霄手里那枚青铜徽章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加暗淡。
“这是守夜人徽章。”
沧梧看着凌霄,语气郑重:“凌天帝虽然没能救活那截树枝,但他找到了树根的位置——永恒之渊。”
“集齐七枚徽章,就能打开通往深渊的道路,直抵创世之树的根部。”
凌霄接过那枚徽章,在手里掂了掂,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有点意思。这就是所谓的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
“别高兴得太早。”
沧梧泼了一盆冷水:“永恒之渊那里,有另一批人在守着。他们也是守夜人,但理念和我们完全相反。”
“他们自称‘终焉守卫’。”
“那帮疯子认为,既然树都要死了,与其痛苦地维持现状,不如彻底毁灭,然后期待在灰烬里能长出新芽。”
“这也是一种解法,虽然极端了点,倒也符合某些人的胃口。”
凌霄把徽章收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并没有因为得知了这世界的真相而有丝毫慌乱,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乱。
“喂,你去哪?”
白璃回过神,看着他的背影,连忙追上去。
“回家。”
凌霄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传来:“这地方一股子霉味,待久了对皮肤不好。朕还得回去洗个澡。”
“可是……世界都要枯竭了啊!”
白璃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忍不住大喊道,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就不怕吗?如果那棵树真的救不活怎么办?还有那些‘终焉守卫’!”
凌霄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片废墟之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暗到连星光都透不进来的天空。
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那张狂傲不羁的侧脸,还有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白璃的问题,而是伸出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仿佛要把这天地、这规则、这所谓的宿命,都狠狠攥在掌心。
“枯死?”
凌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野心与狂妄。
“试试看给它施肥,浇水……”
“若是实在救不活……”
他转过身,看着白璃和沧梧,眼中金芒璀璨,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的重锤:
“既然旧的不行,那就种一棵新的。”
“这诸天万界,还轮不到一棵树来决定朕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