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坏死区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灰白。
冷漠。
拒绝一切生机。
寂灭之主垂下眼帘。
他握着黑刀的手,紧了又松。
失败了。
这就是命。
人力终究有时尽,天道尸骨不可欺。
他抬起手,准备强行切断那道气运光柱,保住这个疯子最后一点生机。
“够了。”
寂灭之主声音沙哑,“停下吧,再继续,你会死。”
“闭嘴。”
两个字,冷得掉渣。
凌霄头也没回。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那片被冲刷了无数遍的岩石缝隙。
“睁大你的眼睛。”
“给朕看清楚。”
“那是什么。”
寂灭之主一愣。
顺着凌霄的手指看去。
在那片原本应该是虚无和寂灭的灰白岩层上。
在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缝里。
一抹金色,正在顽强地探出头来。
那是一株通体如黄金浇筑、叶片上流转着大道符文的——鸿蒙金莲。
它在呼吸。
每一次叶片舒展,周围的死气就被霸道地转化为纯净的灵气。
它像是正在进食,将那代表着“虚无”的岩石,当成了扎根的土壤!
“这……”
寂灭之主的手僵在半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抹金色,像是点燃了整个草原的星星之火。
呼——!
原本死寂的岩石区,骤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生长声。
咔嚓!咔嚓!
坚硬的死岩被顶开。
一株株金莲拔地而起。
一棵棵紫气缭绕的神木轰然钻出。
那不是普通的灵植,那是用一国之气运、用创世本源、用神帝之血浇灌出来的——大道神迹!
它们生长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一颗种子到参天神林的演变。
方圆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金绿色的浪潮以蛮不讲理的姿态,疯狂吞噬着那片绝望的灰白。
原本阴森恐怖的深渊入口,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流淌着神曦的太古神域。
花开顷刻。
道韵天成。
几只由纯粹法则凝聚而成的七彩鸾鸟,在林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啾——!
这一声啼鸣,宣告了死地的终结。
寂灭之主呆呆地站在原地。
脚下的靴子被金色的神草淹没。
一株刚刚长出的神藤,正亲昵地缠绕上那把代表着毁灭的黑刀,开出了一朵纯白的小花。
花瓣蹭过刀锋,没有破损毁灭,反而让那锈迹斑斑的刀身,震颤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嗡鸣。
那种真实的触感,那种蓬勃的生机。
不是幻术,更不是障眼法。
这是奇迹。
是一个凡人,用那股子无法无天的狠劲儿,硬生生在天道的尸体上,创造出来的神迹。
“不可能……”
身后那些守护者黑影发出惊恐的尖叫。
它们的身躯在这股浓郁的生机面前开始消融,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
“规则……被改写了?!”
“他重塑了这里的底层逻辑?!”
呼——!
凌霄收回手。
那道通天彻地的气运光柱缓缓消散。
他站在那片亲手缔造的神域前,衣袍猎猎,神情淡漠。
哪怕消耗巨大,哪怕体内空虚。
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寂灭之主。
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虚弱,只有将这天这地踩在脚下的狂狷。
“老头。”
凌霄指了指脚下盛开的神域,又指了指自己。
“这花,朕种出来了。”
“这买卖。”
“做得?”
风停了。
光影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回答。
寂灭之主缓缓低下头,他看着缠绕在刀柄上的那朵小白花,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金色海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不甘,反而有一种卸下了枷锁后的虚脱感。
原来。
这路,真的能走通。
原来。
这世上真的有人,比凌天帝还要疯,还要狠,还要……强。
当啷。
那把斩断过无数文明的黑刀,被他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
寂灭之主后退半步,撩起沉重的灰袍,对着那个甚至还在微笑的年轻人,轰然跪下。
单膝触地,震得这片新生的神土一颤。
“终焉守卫……”
寂灭之主的声音不再干涩,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决绝。
那声音在深渊中回荡,穿透了岩层,穿透了虚空,传到了每一个终焉守卫的耳中。
刷!
刷!
刷!
身后的一众守护者黑影,此刻也纷纷散去杀意,化作人形,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寂灭之主低垂下头,向新王致意。
“今日起。”
“听候神帝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