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余温还没散,田埂上的雪就开始化了,泥泞里混着枯草的气息,透着股醒过来的劲儿。林羽扛着犁耙往地里走,苏瑶拎着竹篮跟在后面,里面装着刚蒸的红糖馒头,是给帮忙翻地的乡亲们准备的。
“今年想种点新谷种,镇上农技站的人说,产量能比去年高两成。”林羽把犁耙往地上一顿,弯腰摸了摸湿润的泥土,指尖沾着黑褐色的泥星子,“你闻,土都醒了。”
苏瑶蹲下身,果然闻到泥土里混着青草的腥甜,像刚睡醒的孩子打了个哈欠。远处传来牛哞声,是刘叔牵着老黄牛过来了,牛背上还坐着胖小子,手里挥舞着小鞭子,嘴里喊着“驾驾”,逗得刘叔直笑。
“瑶姐!”胖小子看见苏瑶,从牛背上滑下来,手里攥着个红绸子扎的小风车,“我娘让我来送新做的酱菜,配馒头吃可香了!”
苏瑶接过陶罐子,揭开盖子闻了闻,酸香直钻鼻子:“你娘的手艺越发好了。”她塞给胖小子个红糖馒头,“拿着,垫垫肚子。”
林羽已经跟刘叔聊起了耕地的讲究,老黄牛甩着尾巴,蹄子踩在泥里“咕叽咕叽”响。阳光慢慢爬高,把田埂晒得暖融融的,苏瑶坐在田埂上,看着他们把犁耙架在牛身上,看着铁犁破开冻土,翻出底下新鲜的黑土,心里忽然踏实得很。
“你看那土块,”林羽走过来,递给她块刚翻出来的泥块,“捏着软乎乎的,今年准是个好年成。”
苏瑶把泥块攥在手里,温温的,带着潮气。远处的桃花枝上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嫩得像刚剥壳的杏仁。她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还在担心过冬的口粮够不够,而现在,能坐在田埂上晒太阳,看耕牛翻地,听胖小子的笑声混着牛哞声,这日子,真像这泥土里的种子,悄没声地就发了芽。
“等种下谷种,”苏瑶咬了口馒头,红糖的甜混着酱菜的酸,在舌尖散开,“咱们在田埂边种点向日葵吧,秋天能嗑瓜子。”
林羽笑了,眼角的纹路里都盛着光:“好啊,再种点你爱吃的小番茄。”
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胖小子的风车转得飞快,红绸子在风里飘,像个小小的火苗,烧得这开春的日子,暖烘烘,亮堂堂的。
胖小子的风车转得正欢,忽然被一阵风卷着脱手,直往田埂那头滚去。他“呀”地叫了一声,拔腿就追,小短腿在泥地里跑得颠颠的,裤脚沾了不少泥点子。
“慢点跑,别摔着!”苏瑶扬声喊着,也跟着站起身。
林羽看着胖小子的背影笑:“这孩子,跟阵风似的。”他转头对刘叔道,“刘叔,歇会儿吧,吃个馒头垫垫。”
刘叔牵着老黄牛往田埂边靠,牛舌头卷着地上的嫩草,吃得津津有味。“不急,这犁了一半,趁日头正好,多翻些土才好。”话虽这么说,却也没再催促牛,任由它慢悠悠地嚼着草。
苏瑶把竹篮递过去:“刘叔,尝尝馒头,刚出锅的,还热乎。”
刘叔接过掰开,红糖的甜香立刻漫出来。“你这丫头,就是手巧。”他咬了一大口,“比镇上馒头铺的还好吃。”
“是林羽哥买的红糖好,甜而不腻。”苏瑶笑着看向林羽,眼里闪着光。
林羽正帮着把翻出来的大土块敲碎,闻言嘴角弯了弯:“下次再去镇上多买些,给你做红糖发糕。”
胖小子抱着风车跑回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汗:“瑶姐,你看!风车没坏!”他献宝似的把风车举到苏瑶面前,叶片还在呼呼转着。
“真棒。”苏瑶替他擦了擦汗,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热不热?去树底下歇会儿。”
“不热!”胖小子梗着脖子,却被林羽一把捞起来,往树荫下走,“听话,再晒下去该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