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的空地早被孩子们挖好了土窑,黄土被晒得干燥,窑口像只张着的嘴,等着吞进堆得老高的红薯藤。胖小子举着个最大的红薯,往窑里塞时被藤刺扎了手,疼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把红薯放下。
“慢点塞,”林羽蹲在窑边,用树枝把红薯摆得匀些,“别把窑顶捅塌了。”他往窑里添了把干柴,火柴擦出的火星落在柴上,“噼啪”一声燃起来,映得胖小子的脸通红。
苏瑶提着竹篮从田埂那边过来,篮里装着刚摘的花生和玉米。“刘婶说她家的花生熟了,让咱们带点来烤,”她把花生倒在窑边的布上,“还热乎着呢,带着泥香。”
胖小子眼睛一亮,丢下红薯就去抓花生,壳上的泥土蹭得满手都是,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脆生生的香混着土腥味,吃得他直咂嘴。“比炒的好吃!”他举着花生跑去找其他孩子炫耀,铜铃铛在衣兜里叮铃响。
林羽往窑里加了几根粗柴,火焰越烧越旺,把窑壁熏得发黑,热气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发烫。“等柴烧成炭,就把红薯埋进去,”他对苏瑶说,“用热土捂着,烤出来的红薯流油,甜得能粘住嘴。”
苏瑶蹲在旁边,帮着捡掉落的玉米。玉米粒饱满,黄澄澄的像小珠子,她拿起一个,剥下几粒丢进嘴里,生脆的甜混着阳光的味道。“去年烤的玉米,胖小子啃得只剩个芯,还说要留着当哨子吹。”
“结果被大黄狗叼走了,”林羽笑着回忆,“他追着狗跑了半条街,最后抱着我的腿哭,说狗欺负人。”
两人说着,柴渐渐烧成了红炭,火星子随着风往上飘,像群飞散的萤火虫。林羽用树枝把红薯、花生、玉米都推进窑里,再铲起旁边的热土埋住,只留个小小的透气口,像给食物盖了床暖被子。
胖小子带着几个孩子跑回来,手里捧着野枣和山楂,一股脑倒在布上:“加进去一起烤!王二丫说烤山楂比糖球还甜!”
苏瑶捡了几颗山楂洗干净,塞进玉米叶里:“这样烤出来不酸,还带点玉米香。”
孩子们围着土窑坐成圈,胖小子开始讲起故事,说去年烤红薯时,土里冒出只肥硕的田鼠,吓得女孩子们尖叫,男孩子们却追着田鼠跑,最后把红薯都忘了,烤成了焦黑的炭块。
“今年肯定没有田鼠,”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带了铜铃铛,一响就能把它们吓跑!”说着还摇了摇衣兜里的铃铛,清脆的响声在空地上荡开。
日头偏西时,林羽扒开土窑,热气混着甜香“腾”地冒出来,把周围的孩子都熏得往后躲。烤得焦黑的红薯裂开缝,流着琥珀色的糖汁;花生壳焦脆,一捏就碎;玉米被烤得金黄,玉米粒鼓胀得像要爆开。
“当心烫!”苏瑶给每个孩子递了片荷叶,让他们把食物放在上面。胖小子抢了个最大的红薯,吹着气啃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松嘴,糖汁滴在衣襟上,像块深褐色的印记。
林羽和苏瑶坐在旁边,分着一个烤玉米。玉米粒甜得发面,混着焦香,比煮的更有滋味。孩子们的笑声、铜铃铛的轻响、远处的犬吠,都被这暖融融的香气裹着,像首热闹的歌谣。
胖小子忽然举着烤山楂跑过来,塞给苏瑶一颗:“瑶姐你尝!真的不酸!”又递了颗给林羽,“林大哥这个最大!”
苏瑶咬了口山楂,果然甜津津的,带着点玉米的清甘。她看着林羽低头啃山楂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沾着灰的侧脸上,竟觉得比任何精致的点心都让人踏实。
土窑的热气渐渐散了,孩子们捧着食物回家,胖小子的衣襟上沾着土和糖汁,像幅抽象的画。林羽和苏瑶收拾着残局,把没吃完的包好,打算带给张婆婆和刘婶。
风带着凉意吹过,空地上还留着烤食物的甜香。苏瑶望着渐暗的天色,忽然说:“等收完秋,咱们再烤一次吧,那时的红薯更面,玉米也更甜。”
林羽点头,手里捏着颗没烤的花生,轻轻一捏,壳裂了缝,露出饱满的果仁。他想,这日子就像这土窑里的食物,看着寻常,却藏着慢慢酝酿的甜,要经过火烤土埋,才能把最暖的滋味,送到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