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槐树梢时,苏瑶把缝好的被罩搭在绳上晾晒。淡青色的布面在风里轻轻晃,像片舒展的云,棉絮的暖香混着槐叶的清气息,在院里漫开。胖小子抱着他的布偶,非要把布偶也挂在绳上,说要让它“晒晒阳光长个子”。
“别闹,”苏瑶把布偶取下来,塞进他怀里,“布偶晒久了会褪色的。”她转身往屋里走,“我把去年的冬衣翻出来晒晒,免得发霉。”
樟木箱放在炕尾,打开时飘出股淡淡的樟脑香,里面叠着几件厚衣裳:林羽的蓝布棉袍、胖小子的虎头棉袄,还有她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夹袄。苏瑶把衣裳一件件抱出来,铺在院里的竹匾里,阳光落在布面上,晒得人心里也暖烘烘的。
林羽扛着修好的犁耙从地里回来,见院里晒满了衣裳,笑着说:“这是提前给冬天打招呼呢?”他放下犁耙,拿起胖小子的虎头棉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这件得改改,袖子短了半截。”
“早想着呢,”苏瑶从针线篓里找出块姜黄色的布,“我留了块新布,接在袖口上,再绣只小老虎,看着就像新的。”
胖小子立刻凑过来,指着棉袄上的虎头:“要跟上次的布偶眼睛一样,用红豆!”
“行,”苏瑶笑着答应,“再给你绣个老虎尾巴,垂在衣襟上,好看。”
武秀提着竹篮路过,见他们在翻晒冬衣,站在院门口喊:“苏瑶姐,我娘说让你去看看她纳的鞋底,说是快好了。”
“这就去,”苏瑶擦了擦手上的灰,“你进来坐会儿,刚晒的槐花糕在石桌上,尝尝。”
武秀走进来,拿起块槐花糕,咬了口说:“我娘纳鞋底时,总念叨你教她的针法,说比她原来的结实。”她看着竹匾里的冬衣,忽然说,“我那件旧棉袄也短了,苏瑶姐能教教我怎么接袖子吗?”
“当然能,”苏瑶指着胖小子的棉袄,“你看,把袖口拆开,接块新布,再锁个边,又能穿一年。”她从樟木箱里翻出块碎花布,“这块布送给你,颜色亮,配你的棉袄正好。”
武秀接过布,指尖摩挲着布面的花纹,眼眶有点热:“总拿你的东西……”
“邻里邻居的,说这些就见外了。”林羽在旁边插话,手里正给胖小子的棉袄缝补破洞,针脚虽然不算细,却扎得很稳,“等改好棉袄,让你娘也试试,她的棉袄不也短了吗?”
胖小子抱着布偶在院里跑,阳光照在他身上,像裹了层金粉。樟木箱里的樟脑香、槐花糕的甜香、新布的浆水味,混在一起,像杯温好的蜜水,喝下去暖到心口。
武秀说她娘纳的鞋底,针脚密得能数出个数,还特意在鞋跟处绣了朵小菊花,说是照着苏瑶教的样子绣的。“我娘说,等鞋底纳完,就给你们做双棉鞋,冬天穿着不冻脚。”
苏瑶笑着说:“让她别累着,慢慢做。”她拿起林羽的蓝布棉袍,往他身上比了比,“你这棉袍也得改改,肩膀处磨薄了,我给你加层里子,更暖和。”
林羽低头看了看,棉袍的肩膀处果然泛了白,是常年扛柴、挑水磨的。“你看着弄就好,”他说,“你做的衣裳,穿着踏实。”
日头往西边挪了挪,苏瑶把晒暖的冬衣收进樟木箱,每件衣裳都带着阳光的味道。胖小子的虎头棉袄搭在臂弯里,姜黄色的新袖口衬着旧布面,像给旧时光添了点新颜色。
武秀要回家时,苏瑶把那块碎花布折好,放进她的竹篮:“回去试试,有不会的就来问我。”
“嗯!”武秀点点头,提着竹篮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林羽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苏瑶叠衣裳的样子,忽然说:“这日子啊,就像这改好的棉袄,旧的没走,新的添上,缝缝补补的,倒比新的还暖。”
苏瑶叠衣裳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把碎金。她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慢慢淌开,甜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