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垂,武秀家的油灯就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团晃动的影子,那是武秀娘坐在纺车旁,手里拈着棉花,正转着纺轮。
“瑶丫头,过来坐。”她往旁边挪了挪,给苏瑶让出块地方,“这棉花是前几天新弹的,软和得很,纺成线能织件贴身的小褂子,给胖小子穿正好。”
苏瑶挨着她坐下,看着那团白花花的棉花在武秀娘手里渐渐抽出根银线,缠在纺车的锭子上,一圈圈转成个圆轱辘。“这线要纺得匀才好,”武秀娘的手转得飞快,纺车“嗡嗡”地唱着,“太松了织出布不结实,太紧了容易断,得像哄孩子似的,顺着劲来。”
胖小子本在炕上打滚,听见纺车响,光着脚丫跑下来,凑到纺车边看稀奇。“奶奶,这线能做风筝吗?”他指着锭子上的线轱辘,眼睛亮晶晶的。
“傻小子,”武秀娘笑着拍了下他的屁股,“这是棉线,做风筝得用麻线才结实。等线纺够了,奶奶给你织个虎头帽,比风筝好看。”
林羽刚从院里劈柴回来,手里还拎着捆细柴。他把柴靠在墙根,走到纺车旁蹲下,看着那根不断拉长的棉线,忽然说:“我来试试?”
武秀娘把棉花递给他,教他拈住线头:“左手把棉花扯匀,右手转轮子,别急,慢慢找感觉。”
林羽学得认真,可那棉花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不是扯断了线,就是缠成一团。胖小子在旁边笑得直拍腿:“爹笨!爹比我还笨!”
苏瑶接过棉花,学着武秀娘的样子轻轻一扯,线就顺顺溜溜地抽了出来。“你看,”她转着纺轮,线轱辘上又多了圈银白,“得轻着点,棉花娇贵。”
林羽挠了挠头,坐在灶门口添火,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红。“还是你们女娃子巧,”他说,“这线看着细,织成布却能挡风,比我劈的柴还顶用。”
武秀娘纺得累了,就把纺车让给苏瑶。苏瑶学得快,线越纺越匀,锭子上的线轱辘慢慢鼓起来,像个雪白的球。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纺车转啊转。
“这线够织件小褂了,”武秀娘看着线轱辘,眼里的笑纹挤成朵花,“等过几天请张婶来织布,她的手艺好,织出的布又软又密。”
胖小子趴在炕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着根棉线头。苏瑶停下纺车,给他盖好小被子,回头看见林羽正往油灯里添油,灯芯“腾”地亮了些,把他的侧脸照得更清了。
“今晚纺的线,够胖小子穿到开春了。”苏瑶轻声说,指尖还沾着点棉絮。
“嗯,”林羽应着,往灶里添了块柴,“开春了,再给你也织件,用靛蓝染了色,好看。”
纺车“嗡嗡”的声小了,油灯的光暖融融的,把这夜烘得像团棉花,软乎乎的。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屋里却静得很,只有柴在灶里“噼啪”响,像在跟着纺车的调子打拍子。
苏瑶看着锭子上的线轱辘,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棉线,看着细细的,一圈圈缠起来,就成了个结实的团,能抵得过寒冬,也能暖得热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