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冯卫东活得好好的,直到去年还在工地看大门。
“陆哥,”年轻队员小周凑过来,小声问,“要是……没比对上呢?”
陆野没回头。
“那就继续查。”
“可这条线索断了,还能往哪儿查?”
“总会有地方。”陆野说,“现场留下的不止dNA。还有足迹、纤维、麻绳的打结方式、受害人物品缺失的规律……每一个细节都是凶手的签名。只要他活在这世上,总会留下痕迹。”
这是师父教他的。
也是这三年,系统反复印证的东西——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还没发现的线索。
时间走到第二天下午四点。
电话响了。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死寂。
陆野按下免提。
“陆局,”鉴定中心王主任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清晰,“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送检棉签和纱布上提取到的人体细胞,与‘青纱帐恶魔案’现场精斑dNA进行常染色体StR分型检测。20个基因座比对,全部吻合。”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主任继续说:“亲缘关系指数计算显示,支持该生物样本所属个体——也就是冯卫国——与现场精斑遗留个体,为全同胞兄弟关系。统计似然比超过一千万。”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也就是说,冯卫东,就是青纱帐系列强奸杀人案的凶手。科学上,确凿无疑。”
啪嗒。
老陈手里的笔掉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先滚了下来。
三十年了。
他师父临死前划在床单上的字,终于可以描红了。
指挥中心炸了。
欢呼声、拍桌子声、哽咽声混在一起。几个老刑警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年轻队员虽然没那么深感触,但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参与进了历史。
陆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大屏幕上冯卫东的照片。那个看似普通的老头,此刻在屏幕上,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冷漠?
还是解脱?
陆野不知道。
他缓缓坐回椅子,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每一下都带着回音。
他拿起手机,点开妻子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她发来的:“还不回?”
他打字。
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找到了。”
发送。
几秒后,妻子回了:
“回家吗?”
陆野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回:“回。”
今晚,他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抓到人,只是开始。
如何审讯、如何取证、如何把十七起案子铁板钉钉地坐实、如何在法庭上让恶魔伏法——路还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指挥中心渐渐安静下来。
“老陈,”陆野说,“带人,准备抓捕方案。冯卫东现在在县城儿子家,盯住了,别惊动。”
“是!”
“技术队,整理所有比对报告,准备材料。”
“是!”
“其他人,重新梳理十七个案子的卷宗,把和冯卫东能关联上的所有细节——工作地点、活动范围、时间线——全部拉出来。”
“是!”
声音整齐有力。
陆野走到窗前。外面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三十年的黑暗,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他们,要把这道口子,彻底扯开。
让光透进来。